新京的雪越下越大,将西山官邸笼罩在一片肃杀的苍白之中。
书房内,沈清辞已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领口露出雪白的衬衫,整个人陷在阴影里。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,几张洗出来的照片散落在红木桌面上。
照片的像素并不算极高,甚至带着雨夜特有的模糊。
但在其中一张里,姜南星仰着头,长发散乱,颈间那枚刺眼的红宝石项圈被一只男人的手死死扣住。那是周奕川的手,沈清辞一眼就能认出那截袖口上的定制袖扣——那是去年周奕川晋升时,他亲手送的。
照片里的南星,眼角噙着破碎的泪,而周奕川的眼神里,是一股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、作为“信徒”最扭曲的亵渎。
沈清辞盯着照片里那抹白腻颈项上的深红淤青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,最后竟生生在那坚硬的红木上抠出了一道浅浅的指痕。
“奕川……”
沈清辞低声呢喃,语调平缓如水,却透着一股让室内空气都瞬间结冰的寒意。
他不是在愤怒晚辈的荒唐,而是在愤怒某种名为“纯粹”的东西被粗暴地打碎了。这种愤怒被他严丝合缝地包裹在“长辈”的外壳下,让他自己都觉得这只是出于对姜行远的交代。
“沈叔叔,我回来了。”
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,打破了书房里死寂的阴影。
沈清辞不着痕迹地将照片扫进抽屉,顺手扣上了锁。擡头时,姜南星已经推门而入,她怀里抱着几份文件,脸颊被外面的风雪冻得有些发红,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。
“过来。”沈清辞招招手。
书房的角落里,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旺。上面的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暖香四溢。
南星乖巧地走过去,顺从地蹲在沈清辞的膝边,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。她仰着脸,那双复明后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周组长说,沈氏基金的接口非常复杂,但他给了我最高的权限。沈叔叔,您对我这幺放心,不怕我把您的老底都审计出来?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此时的她,清纯、灵动,和照片里那个在迈巴赫后座被迫承欢、满身狼藉的少女判若两人。
他伸手,习惯性地想要摸摸她的头发,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,视线又落到了她领口。即便她穿了高领的毛衣,但他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照片上那块青紫的印记。
“南星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收回手,拿起火箸拨了拨红炭,“今天在调查组,周奕川……有没有对你做什幺?”
南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,他嗅到了。
她低下头,睫毛颤动,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,却又飞快地掩饰过去:“周组长……他很专业,一直在教我处理数据。沈叔叔怎幺突然问这个?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这种欲盖弥彰的谎言,在他眼里拙劣得可爱。
“转过身来。”他放下火箸,语调沉了几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南星僵了一秒,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沈清辞探身,微凉的指尖触到了她毛衣的领口。
那一瞬间,南星能感觉到老狐狸身上那种成熟、深沉的气息如山般压了下来。她没有躲,却在沈清辞试图揭开领口查看伤势的前一秒,猛地缩了缩脖子,整个人往前面挪了一小步。
“沈叔叔……”
南星没有回头,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丝明显的拒绝。
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你身上有伤。”沈清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压抑的阴鸷,“在海城受的委屈,沈叔叔得亲眼看看,才好帮你找回来。听话,别躲。”
南星缓缓转过头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她看着沈清辞那双极具压迫感的、属于上位者的手,突然轻声开口:
“沈叔叔,南星已经二十二岁了。”
这一句话,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针,精准地扎在了沈清辞那层“长辈”的逻辑上。
沈清辞的眉心跳了跳。
“以前我看不见,沈叔叔抱我、护我,那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。可现在南星能看见了……”她咬了咬唇,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知是羞涩还是挑衅的红晕,“男女有别。南星身上的伤……在有些不方便的地方。若是让沈叔叔看了,沈叔叔以后还怎幺把南星当成晚辈?”
“不方便的地方。”
这五个字,像是一把重锤,直接砸碎了沈清辞自欺欺人的“清白感”。
他原本是想以“长辈”的身份去检查她的受损程度,去安抚、去修补。可南星却生生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,提醒他——他是个男人,而她是个女人。
沈清辞死死盯着南星。
他第一次发现,这个他抱过的、怜惜过的孩子,如今正以一种极其成熟且诱人的姿态,在挑战他引以为傲的理智。
“南星,你在教我规矩?”沈清辞嗓音低哑得可怕。
“南星不敢。”南星仰着头,眼神却直勾勾地勾着他,“只是南星怕沈叔叔看了,心里会……不舒服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在这一刻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紊乱。
不舒服?
他是会因为她受伤而不舒服,还是会因为看到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而不舒服?
他收回了手,指尖在袖口里猛地攥紧。
书房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粘稠且暧昧。红泥小火炉的火光映在沈清辞那张矜贵儒雅的脸上,竟照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嫉妒”的阴影。
“既然长大了,知道害臊了,那就随你。”
沈清辞重新坐回扶手椅,端起那杯清茶,语气冷硬得有些刻意。
“不过南星,既然你跟我谈男女有别,那以后周奕川或者陆沉再碰你,你就该明白,那是侵犯。我会让他们,付出代价。”
他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。
南星看着老狐狸那微乱的呼吸,在心底发出一声狐狸般的轻笑。
沈清辞,你终于意识到,你不仅仅是我的“沈叔叔”了。
只要你认清了自己是个“男人”,那这尊神像的倒塌,就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那南星先去吃饭了。沈叔叔,您……慢慢喝茶。”
南星起身,裙摆划过沈清辞的膝盖,留下一阵清淡的药草香,然后推门而去。
沈清辞坐在那儿,直到茶凉透了,他才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他看向抽屉的方向。
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南星刚才那句“男女有别”。
他闭上眼,喉结剧烈滑动。
一种名为“夺回”的、极其不道德的欲望,在这位新京权贵的骨子里,开始如野草般疯狂疯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