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老宅的穿堂风带着一股腐朽的木质香气，像是从旧时代吹来的叹息。
姜南星坐在那张略显破旧却依然高大的欧式靠背椅上，披着蒋戈的黑背心，修长的双腿交叠，膝盖上放着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试管。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男人，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，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。
“陆组长，傅先生，起来吧。”
姜南星的声音在大厅里平稳地散开，“跪久了，膝盖会冷，心也会冷。而我现在需要的，是两颗热气腾腾、随时准备为我冲锋陷阵的心。”
陆沉缓缓擡起头，他看着南星那双清明如镜的眼。他曾以为自己是她的救世主，后来以为自己是她的施暴者，现在才发现，他只是她推演过程中一个偶然失控的变量。
“南星，沈清辞不是霍峥，也不是傅明砚。”陆沉站起身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警告，“他是新京权力的‘重力场’。如果你这120亿的逻辑炸弹真的撼动了沈家的根基，他不会跟你博弈，他会直接抹抹掉你存在的痕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南星转过头，看向窗外那抹微弱的晨曦，“所以我才留着你们。”
她看向傅明砚，这个曾经把她当成“资产”来审计的男人，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、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崇拜的眼神盯着她。
“傅先生，傅氏集团在海外的那30%股权质押，其实就是沈清辞名下‘清风基金’的底层资产，对吧？”
傅明砚浑身一震，镜片后的瞳孔骤缩：“你……你怎幺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父亲在设计那个幽灵账本时，用的不是数学，是‘人性’。”姜南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沈清辞自诩神明，他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系统来承载他的野心。而我父亲给这个系统加了一个无法删除的‘补丁’——那就是这120亿。这120亿，是沈家通往最高权力的‘原罪’。”
“哥，去准备车。”姜南星站起身，将风衣裹紧。
蒋戈没有任何废话，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精密手提箱，走在前面。
海城，宗氏诊所。
这里曾经是南星最恐惧的地方，现在却成了她清算的祭坛。诊所外已经被陆沉带来的特殊调查组秘密封锁，但没有南星的命令，谁也没有进去。
姜南星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。
宗砚坐在他那张熟悉的皮椅里，手里端着一杯水。他没有逃，因为他知道，在这座已经由于120亿数据波动而陷入局部瘫痪的城市里，他无处可逃。
“南星，你终于来了。”宗砚的声音依旧优雅，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，已经布满了死气。
“师父，我来给您送最后一份‘病历’。”
姜南星走到他面前，打开那支试管，将那管蓝色的原液缓缓滴入宗砚面前的水杯中。
“当年，您骗我父亲说这是能缓解焦虑的补药。其实，它是精准阻断大脑内侧前额叶皮质（mPFC）的神经抑制剂。”
姜南星看着蓝色在透明的水中散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：
“服用后，人会陷入一种极度的‘坠落感’。我父亲在22楼往下跳的时候，他以为他是在飞向自由，对吗？”
宗砚盯着那杯水，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：“姜行远太完美了，完美得让人想毁掉。南星，你也是……如果你没有睁开眼，我会把你做成我最完美的标本。”
“喝下去。”姜南星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，“或者，让蒋戈帮你。”
蒋戈上前一步，那股野兽般的压迫感让宗砚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宗砚颤抖着手，端起水杯，一饮而尽。
三分钟后。
宗砚的眼神开始涣散。他看着姜南星，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清冷的、穿着校服的小女孩，又仿佛看到了满身血迹的姜行远。
“好高啊……南星……你看，沈清辞在云端看着我们呢……”
宗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推开窗，看向清晨的海城。
在他的幻觉里，整座城市都在坍塌，而他，是那个唯一的拯救者。
“砰——！”
沉闷的落地声。
海城的一代“判官”，重演了五年前的那场悲剧。
姜南星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那一抹散开的血色，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那本名为“海城”的账本。
“南星，该走了。”傅明砚走到她身后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顺。
“去哪？”
“沈先生的私人飞机已经在停机坪等了。”傅明砚低声说，“他说了，不想让你沾上宗砚身上的那股死人味。”
姜南星转过身。
她看到蒋戈守在门边，陆沉站在走廊，傅明砚候在身侧。这三个曾经掌控她、凌辱她的男人，此刻却成了她去往新京最好的“盾牌”。
海城的雨终于停了，但新京的大雪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。
“沈清辞……” 姜南星摩挲着颈间那枚依旧红艳的宝石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在这场局中，又扮演了什幺角色呢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