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老宅的清晨,阳光像破碎的银箔,透过爬满枯藤的窗棂斜射进阴冷的地下室。
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属于野兽交配后的腥甜味道。蒋戈正单膝跪在地上,拿着宽大的黑色浴巾,极其温柔地擦拭着姜南星脚踝上的水渍。
“砰——!”
老宅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被暴力撞开,腐朽的木屑在空中飞扬。
傅明砚和陆沉一前一后冲了进来。傅明砚那身原本考究的西装早已被雨水和泥点溅透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;而陆沉则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孤狼,手里的枪还没收回,枪口微微颤抖。
“南星!”陆沉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然而,当他们穿过走廊,看清地下室内的景象时,两人的脚步像被钉死在了原地。
姜南星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狼狈地躲在角落。她披着蒋戈那件宽大的战术背心,领口松垮地挂在肩头,露出那枚红宝石颈圈。
她坐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欧式靠背椅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那支泛着幽蓝色冷光的试管。
最让两人感到通体发寒的是——她没有戴眼镜。
那一双清冷、锐利、甚至带着审判意味的眼睛,正准确无误地平视着他们,没有一丝焦距的涣散。
“傅先生,陆组长。为了追我到这儿,两位真是连命都不要了。”姜南星缓缓开口,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掌生死的威严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傅明砚死死盯着她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玩弄一个脆弱的、可以随手捏碎的残次品。可现在,当那双清澈如雪的眸子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时,傅明砚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“被看穿”的恐惧。
“五年前,我父亲跳楼的那晚,我的眼睛确实‘瞎’过一段时间。”姜南星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但不是生理上的瞎,而是心死。后来我发现,戴上这副金丝眼镜演一个瞎子,能看到这世上最真实、最肮脏的欲望。比如傅先生想吞并霍家的野心,比如陆组长那藏在正义下的偏执。”
“南星……跟我回去。”陆沉跨上一步,声音近乎哀求,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心下露出的、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红痕上,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,“宗砚疯了,他会杀了你的!这支药……这支药能证明什幺?”
“它能证明宗砚是杀人犯,也能证明——你们所有人都是共犯。”
姜南星突然站起身,指尖在身后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。
“嗡——!”
整个老宅的灯光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投射出的“判官”后台界面。
“我父亲留下的120亿逻辑炸弹,真正的引信不是我的指纹,而是这管C23H27N3O2 的分子式。”姜南星看向陆沉,“陆组长,你现在调转枪头去抓宗砚,你就是海城的英雄;但如果你还要拦我……”
她转头看向傅明砚,眼神冰冷:
“傅先生,三分钟前,我已经利用‘第三把钥匙’,将傅氏所有海外账户的备付金全部定向锁死。只要我按下确认键,傅氏集团会因为无法偿还那120亿不断滚动带来的‘溢价差’,在三十分钟内宣告破产。”
傅明砚的身形猛地晃了晃,他看着姜南星,仿佛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要什幺?”
“我要你们跪下。”姜南星走到两人面前。
蒋戈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,那具充满了野性压迫感的身体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。他冷冷地盯着这两个曾经羞辱过南星的男人,手指关节按得咯吱作响。
“跪下来,对着我父亲的照片,忏悔。”
姜南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“然后,我要你们做我手中的刀。傅明砚,用你的钱去收割宗砚在东南亚的庄园;陆沉,用你的权去签发‘判官’所有核心成员的通缉令。谁表现得好,我就把谁从这120亿的绞索上放下来。”
陆沉看着眼前的女人,那一身红裙虽然残破,却穿出了女皇般的冷傲。他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苦笑,将枪缓缓丢在了地上。
“南星……你真的长大了。大到……让我们都觉得害怕。”
他第一个单膝跪了下去。不是为了求生,而是为了那种在极致的愧疚与爱意中沉沦的救赎感。
傅明砚死死攥紧拳头,他那引以为傲的资本王国,在这一刻竟然被一个他曾经视为玩物的女人轻易摧毁。
“姜南星……你赢了。”
傅明砚单膝跪地,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膝盖,终于落在了这满是灰尘的废墟里。
姜南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男人,眼中没有任何快感,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冷。
“哥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蒋戈走上前,将一件崭新的、干爽的风衣披在她的肩头。
“星星,外面那些杂碎我已经清理干净了。”蒋戈低声说,眼神里只有她,“我们回新京吗?”
“不。”姜南星转过身,看向远处正在亮起的微光,“去宗砚的诊所。我要在那120亿彻底结算之前,亲手把那杯‘幻觉’,喂进他的嘴里。”
就在这时,姜南星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新京号码。
接通后,那头传来一道极其沉稳、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权感的男声:
“姜小姐,我是沈清辞。听说海城的系统出了点小问题。我想,我们需要当面谈谈那120亿及其背后差值的‘归宿’。”
姜南星的瞳孔微缩。
沈清辞。 周奕川背后的真神,新京权力的终极掌控者,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沈先生。”姜南星对着电话,露出了一个锋利至极的笑,“我也等您很久了。海城的葬礼已经布置好了,就缺一个像您这样重量级的……送终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