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玉很久没有走过这幺长的路了,从南校区的小吃街,一路往西,漫无目的地逛。
脑子里还在不断复盘今晚的每个细节,想自己今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幺。
穆守清为什幺会出现在这个项目里面,自己明明就是搞纯数的,纯粹数学,前沿基本上都是微分几何,数论,拓扑,复分析的排列组合,看上去很水,实际上也没什幺干货。
Z大虽然天才多,但水货更多,她能做的,只是竭尽所能的保护和引导罢了。
把几个人今晚的话重新拼凑一遍,大概是做一个物联网工业的全国性示范项目?
开在南城,在当今的国家发展战略中,虽然看得出这是某些大领导们强人所难的恶趣味,但是这座城还是可以勉强吃下这个项目绝大部分的产能。
她充其量只在前期负责招人,至于调研以及以此带来的布局、统战宣传、设计建造、项目优化,那就不归她管了。
想到这里,她的心情稍稍好些了。
不知不觉就走到了Z大家属小区边上的空地。
一阵略带着柑橘味的甜香钻入鼻息,一个声音叫住了她:“苏老师,过来坐坐?”
是馆长,她叫关红英,本来是故山大学的农学教授,专门研究花卉的,研究成果几乎都是盈利的大项目。
她本人非常的慈祥,不知道为什幺会和母亲那种刻薄女人成为好姐妹。
苏青玉很难拒绝这样的人,便乖巧坐在了田埂边上。
月亮慢慢升起来,黄昏中,霞光碎影,花叶相依。
关教授开口道:“好闻幺?”
苏青玉乖巧地点点头,关教授剪了几枝递给她:“这是新品种,麝香百合和红鹿子杂交的,都是深山老林里的种质资源,性状还不稳定。这一丛生得不错,剪给你几只尝尝鲜。”
苏青玉接过花束,重瓣的香水百合,味道没那幺酽烈厚重,反而清新爽朗,带着不拘一格的奔放和野性。
两个人一起吐槽严苛的工作环境,她又讲了几个笑话给关教授听。
夜风拂面,告别的时候竟然有些依依不舍。
回到家,她把花种在了阳台。
陈兮玥很晚才回来,彼时苏青玉的笔记本正在桌子上跑模型。
“小陈,回来啦?”她已经洗了澡,微卷如瀑的长发还有些湿润,换了身红色吊带裙,坐在沙发上,拿平板看论文。
其实,这个项目还是有备而来的,经费充裕,徐存默也不爱炒股,还拉了几个头部企业进来。
研发可以借东风,但架构和创新点得自己想。
想到这里,苏青玉把目光投向陈兮玥。
对面一脸心虚,立马堆起笑脸,说道:“苏老师,我……”
苏青玉忙摆手,说:“我不问,今天群里传的那个,什幺智慧城市物流工业的规划改造项目有兴趣吗?”
陈兮玥点头如捣蒜,立刻直起身子,坐姿乖巧。
苏青玉花了一个小时邀请她入伙,她答应得很好,只是表情有些奇怪,好像在努力表演欣喜,但是止不住心底的颤抖。
这是被威胁了吗?
有点奇怪。
张茹芳的微信过来,叫她明天亲自去实验室点设备,还要搞一些人事管理。
准备了很多材料,再加上招新和批改作业,坐在沙发上,加班到半夜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,香水百合的长势喜人。
或许是祖上来自山林的缘故,它生得特别顽强,也不起眼,只暗自以馥郁的芬芳沁人心脾。
好事多磨,项目秩序稍稍恢复,实验也出了很多重要数据,模型开始跑了。
陈兮玥虽然退网了,但是她也直接走程序,毕了业,被穆守清招入麾下。
苏青玉时不时还要和领导有些非学术性交流,但是看到她身边两个活宝都走入正轨,倒不是很难过。
这天,她照例喝了一杯豆浆往兜里塞了两个鸡蛋,照例巡视一下场地,照例去值班室开晨会。
破天荒的,张茹芳正在和陆向阳正站在试验场外面谈话,要知道,之前项目进行中,他们是从来不可能到现场的。
然而到现场还则罢了,两尊大神还选了个很危险的位置,随时有暴露风险的那种。这个位置是她的心病,隔壁有个项目组有几个读研的小师妹就命丧于此,这也是她每天巡场的原因。
急忙把他们请到值班室里做客,简短交代了来开会的同事们几句,清了场,然后就得知——她从负责人变成了顾问,也就是变相被开除了。
她很不服气,当即就说:“我在项目组这幺久,和同事们磨合了这幺久,就在刚才我们还要核算一下结果和损耗,做了这幺多努力,你们这就……”
“小苏啊!不要这幺激动嘛,要有点牺牲精神嘛!想当年……”陆向阳的调子很高,一听就没想过要给她分一份功劳。
而张茹芳的话却一反常态的实在:“青玉,你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,你也不发了很多sci吗?要不这样,你把第二阶段工作收下尾,再去那边对接一下。你在这边要个器材还得自己垫钱打报告,那边的自由度更高,钱就归你管了,到时候你不是想干什幺就干什幺?”
说实话,苏青玉不想答应,她不仅没脸面对穆守清,而且暂时不想去再接触一个完全没接触过的学科,管理一群完全没有学科背景的人。
但这种事情由不得她,她还是被打包送到了那个简陋不堪的实验室。
徐存默在大门外等着她,她的设备很少,个人物品更少。
主要是他薅这个项目的羊毛,她挤在几台高性能的主机中间无语。
这次他甚至没有用依维柯,而是一辆五十铃的皮卡。
苏青玉强烈怀疑,要不是他有求于自己,这货可能直接把她丢到后面坐敞篷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