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,色泽不断变换,绚烂而迷幻,像极了裴砚之身前,那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。
半小时前,裴砚之开车带她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调酒所需的材料,作为答谢,亲自为她调酒。
池青一手抵住下颌,手肘撑在岛台上,看裴砚之动作。
先在铁皮摇壶加入些许冰块,依次倒入基酒、柠檬片,盖好盖子后,双手握住壶身,在空中摇晃起来。
裴砚之指节修长白皙,动作流畅优美,虽然依旧没什幺神情,但挡不住那张脸过分好看,就连冷下眉眼,也算是赏心悦目的程度。
一套流程下来,池青不仅没看清他的动作,连裴砚之何时停了,高脚杯被推至她面前,都没反应过来。
裴砚之轻咳几声,勾起唇角:“尝尝?”
话音刚落,池青堪堪回神,目光连忙移至面前那一杯刚调好的酒。
清亮的琥珀色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,小气泡不断升起又爆开,像一颗颗烟花,绽放在高脚杯里倒映出的、池青略带惊喜的脸。
裴砚之的声音不疾不徐:“玛格丽特。龙舌兰加橙味利口酒,入口酸甜,你应该会很喜欢。”
看见她眼底的跃跃欲试,他下意识弯了唇,补充道:“我的调酒技术还可以,当初在国外留学,他们想喝都得花钱买。不过自从回国后,就没怎幺调酒了,也不知道好不好喝。”
说着,两根指节抵住高脚杯,又朝前推了些距离,“不如池小姐赏个脸?”
池青小心翼翼捏住纤细的杯身,抿下一小口酒液,一股清甜香气在口腔炸开,略微带了点水果的酸味,恰好中和酒本身的辛辣,反而显得清爽可口。
喝下一口后,池青紧接着又将酒液送入口中,高脚杯放回岛台,杯中酒液空了一半,池青抿了抿唇,微眯着眼说:“好好喝啊,一点酒味都没有。”
裴砚之不着痕迹地笑了下,随即洗净摇壶,准备调下一款酒,声音在水流声中若隐若现。
“你喜欢就好,下一款酒和这一杯味道差不多,不过口感会更丰富一些,算是……我的独家定制。”
一听这话,池青双眼瞬间亮起来,想起最近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词,脱口而出:“好耶——”
裴砚之洗好摇壶,走回池青对面,有些没听懂:“这是什幺意思?”
“就是开心的意思呀,”池青见他不懂,很是得意洋洋,“我在网上学到的,你太过时了。”
如果是猫的话,只怕此刻应该扬起毛茸茸的脑袋,向所有人宣告着她做得很好。
裴砚之轻笑一声,没再说话,很快,第二杯酒也调好。望着那一杯碧蓝酒液,池青几乎快控制不住主动伸出手。
指尖碰到高脚杯的那刻,裴砚之的指节率先捏住杯身,池青不解地看去,灯光下,裴砚之的神情似笑非笑:“池青,我们玩一个游戏怎幺样?”
池青整个目光恨不得黏在玻璃杯上,迫不及待地追问:“什幺游戏?”
“坦白局。”裴砚之垂下眼睑看她,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,“就是你问我一个问题,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答应了,我再多调几杯,给你尝尝。”
池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,裴砚之松开手,她连忙捏住杯身,抿下一小口酒,“那第一个问题,是我问你吗?”
“嗯。”裴砚之点了点头。
池青想了想,还是决定问那个最在意的问题:“你之前谈过恋爱吗
裴砚之眉毛一挑,很是诧异池青居然一上来就问这个,随即调整好神情,淡淡道:“没有
池青“哦”了一声,又喝下一口后,双眼乱瞟,就是不看他。
见她这副模样,裴砚之又补了一句:“我的初吻、第一次,都还在。”
“真、真的?”池青眼瞳微微放大,仰起脸看他,一张脸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很意外?”裴砚之问。
“就是,就是有点没想到……”池青讪讪收回视线,又抿了一口酒,垂下眼,敛住所有似是而非的心思:“那你……可以问我了。”
裴砚之手上动作不停,想了几秒,问:“池青,你什幺时候来这座城市的?”
少女愣了一下,抿了抿唇,声音有些飘忽不定:“就……三个月前。”
“三个月前?”
“对啊,我要养豆豆嘛,”说着,池青似乎找到了些许勇气,擡眼看他:“这边工资高,我就在姐姐的推荐下过来了。”
裴砚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三个月前。
正好是他从湘城回来的时候。
原来这三个月池青一直待在本市,可为什幺他一次也没偶遇过呢?再度相遇,偏偏还是在那一天。
裴砚之忽然想起那一串铃铛。
铃铛挂在卧室窗前,而现在,池青在他家里。
裴砚之不免弯起眼眸。
下一秒,池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“裴砚之,那你……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?”
心脏狠狠撞向胸腔,一下又一下,像极他此刻逐渐急促的呼吸,裴砚之很快平复好心绪,嗓音如往常般冷淡,“有。”
只有一个字,却掷地有声,直直砸在池青心尖,砸得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。
红晕一路从脖颈攀上脸颊,又迅速烧红了耳尖,她低下头,面颊烫得晕晕乎乎,干巴巴吐出几个字:“哦,哦……那该,该你了。”
裴砚之将她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,不假思索地开口:“我想问……你的家人。”
“家、家人?”池青喝酒的动作一顿,又想起刚刚她说漏嘴的姐姐,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一口酒,说得断断续续:“没什幺特别的呀,就是长老妈妈们、阿月和驰景。”
裴砚之眸光一闪,迅速捕捉到那个特别的名字:“池景?是你的哥哥吗?”
池青身子一颤,肠子都快悔青了,又不知道怎幺解释,只好捧起玻璃杯,直到一整杯酒见底,池青放下杯子,终于鼓起了点勇气,顺着他的话说下去:“对,就是我的哥哥,是堂哥。”
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,池青全程心不在焉。等最后一滴酒液都送入口中,池青双手撑住下巴,脑袋在掌心歪来歪去,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清淡酒气:“裴砚之,怎幺没有酒了呀?我还想喝,好好喝啊……”
裴砚之眉梢微蹙,神情难得严肃起来:“池青,你喝醉了。”
“我没醉呀,”池青仰起脸看他,浅绿色眼瞳闪烁着狡黠的微光,“我又没像某个人,手舞足蹈地跟豆豆讲话。”
“还有呢?”裴砚之笑着看她。
“还有……还有就是,我要喝酒,”没说完,池青就摇摇晃晃,趿着拖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,走到裴砚之身边。
“我还要喝,你教教我怎幺调酒。”
裴砚之已然忍不住眼中的笑意,故意答应下来:“好啊,我去冰箱拿些材料,你就在这里等我。”
裴砚之没拿剩下几瓶基酒,转而挑出几颗不同种类的水果,洗干净后,切成水果拼盘。
等他走出来,岛台前已然不见池青的身影,倒是客厅一角,豆豆的毛绒小窝前,出现了一个蹲着的人影。
裴砚之走过去,紧挨着池青蹲下,凑近了,只听见一声声不成调的喵喵叫。
嗓音轻软,勾了点刻意模仿的腔调,显而易见不是豆豆的声音,裴砚之于是学着上回池青的问题,问她: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
池青抱住双膝,停下了猫叫,眉间紧锁,似乎想得尤为艰难,好半晌,才一字一顿地说:“是豆豆。”
裴砚之纠正:“你是池青。”
“我是豆豆。”
“池青。”
少女似乎被说恼了,偏过头来,面颊泛起醉酒的粉晕,很大声地辩驳:“我是豆豆,我真的是她,你烦不烦呀!”
那模样和豆豆炸起毛来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好,是豆豆。”裴砚之败下阵来,银叉夹住一颗草莓,声音刻意放轻,带着点说不清的诱哄意味:“那豆豆吃不吃这个?”
那颗红草莓被递到池青眼前,只一秒,她便开口:“要吃。”
随即脑袋往前凑,张开嘴,一口吃下草莓。
草莓鲜嫩多汁,过多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,将那张唇染得水红清亮,裴砚之放下餐盘,拇指揩去那一点汁水,少女嘴角柔软湿滑,不待他收回指尖——
下一瞬,一小截粉嫩舌尖伸出来,舔去粘在他指腹的汁液。
指腹骤然传来温热轻柔的触感,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窜上脊椎,裴砚之死死盯住舔弄着的舌尖,一瞬间乱了心跳,所有思绪统统烟消云散,只剩下池青。
似乎是他的力道太大,池青下意识皱起眉,抱怨道:“你按得太紧啦。”
说话间,嘴角不断擦过微凉指腹,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。
形状姣好的唇瓣一张一合。
轻轻吐出清甜的幽幽香气,伴随着浅浅的醉人酒香,裴砚之只觉自己好像也喝醉了。
不然,他怎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只想吻她的唇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