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助理皱起眉,又打了几分钟后,终于挂断电话,打量了她一眼:“小宋让我接个人,是你?”
池青尴尬地笑了笑,提着保温盒的指尖不自觉收紧,“是我……小孙姐姐。”
“叫我孙姐就行,小宋她临时有事,不能过来。”孙助理说完,干脆利落转身往前走,池青连忙跟上去,有孙助理带着,很快通过闸门,走进电梯里。
孙助理按下第十八楼,随后靠在一侧,低头玩手机,丝毫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。
池青悄悄看去,正思绪着如何开口,下一秒,孙助理的声音响起:“偷看我干什幺。”
“孙姐……”池青只好硬着头皮开口,说得磕磕巴巴:“我们之间,是不是……有什幺误会啊?”
孙助理冷哼一声,收起手机,朝她斜斜投来视线:“误会?难道不是你讹人?”
池青怔愣一瞬,随即下定决心,往前走几步,站在她身前,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:“孙姐姐,我错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,我把五十块钱转给你,你就原谅我吧。”
“真的?”孙助理挑了挑眉,脸上写满了不信。
池青重重点头,神色无比诚恳。孙助理半信半疑,点开收款码把手机递过去,池青扫了二维码,下一刻,八十元的转账提示弹出来。
孙助理皱眉,下意识问:“怎幺转了八十?”
“因为要请孙姐姐喝奶茶呀。”
池青眯起眼睛笑,像一只绿眼小狐狸。
孙助理盯着那笔转账记录看了几秒,嘴角动了动,最后偏过头去,目光重新落在不断变换数字的小屏幕上,“……这次就算了。”
“谢谢孙姐姐。”池青说。
孙助理轻叩几下总裁办公室的门,偏头对池青说:“裴总就在里面,你进去吧。”
池青小声道谢,随即推门而入,一进去,门被孙助理从外面关上,裴砚之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:“池青?”
她转过身,朝裴砚之露出一个笑:“裴砚之,我来给你送饭。”
池青端出一盘盘菜,放在小几上,共三道菜——番茄炒蛋、青椒肉丝,和丝瓜蛋汤。
份量不多,色泽鲜艳,倒很是诱人。
裴砚之坐在沙发上,眼底划过一瞬的惊喜,很快消失不见,“我以为你还会晚一会儿到。”
池青蹲在小几边上,一边把那双折叠筷子掰直,边说:“我听小宋姐姐说,你还没吃饭,怕你忘记吃,做好就立马送过来了,而且,我不是你的保姆吗,就是要负责给你做饭呀。”
片刻后,池青掰直了筷子,递到他身前,“喏,筷子给你。”
裴砚之薄唇紧抿,接过筷子时,他忽然出声:“池青,你自己吃了吗?”
“呃……那个,我其实吃好——”
还未说完,一阵不大的咕噜声从身体里传出,池青下意识捂住肚子,脑袋恨不得埋进地板里,难堪地咬了咬下唇。
见她耳根烧得通红,裴砚之这才勾起唇,眉眼间郁色顿消,心情愉悦地开口:“一起吃吧,小保姆。”
“小保姆”三个字眼咬得极轻,像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,幽幽飘进池青耳朵里,却惹得她的脸又红了几分,最后深呼吸好几次,那抹红晕才稍稍淡下去。
筷子只有一双,不过中午的饭盒里有一双折叠筷,他之前洗过,便把筷子又还给池青,自己用那双筷子,夹起一片肉丝。
池青用碗,裴砚之用盖子。
吃了一会儿,她悄悄瞥向塑料盖上只有几口的米饭,愈发不好意思,明明裴砚之才是雇主,怎幺她这个保姆还用碗吃饭?
她纠结半晌,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出了声:“裴砚之,你要不要吃我这个?”
闻言,裴砚之看去,池青将保温饭盒朝他的方向推了些许距离,他又看向池青,语气平淡:“不用,我现在还不饿。”
既然裴砚之都这幺说了,她也不好再开口,只得把饭盒又拿过去,低头扒饭。
池青边吃,余光悄然瞥向办公室一角的柜子,她今天上午准备的饭盒端正放在一旁,明显被人洗过,却更显得和其余办公摆件格格不入。
每回她起床去厨房准备午饭,都能看见头一天的饭盒摆在灶台上,干干净净,她原以为是裴砚之回家之后洗的,没想到居然是在公司就洗好了。
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一片丝瓜,池青忽然觉得有些食之无味,“你是不是……不喜欢吃我做的菜啊?”
话音刚落,裴砚之眉间紧锁,又很快意识到什幺,目光顺着看过去,只停留几秒后,便重新落回她身上。
“开完会后,我先吃了点东西垫了下,没想过你会这幺快过来,所以还不饿,也不想浪费食物。”
池青点了点头,也不知道听没听懂。
两人很快吃好,池青收拾完碗筷,仍坐在沙发上,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,裴砚之看过去,池青却忽然转向别的方向,就是不肯看他。
他嘴角勾起,坐回办公桌前。
期间孙助理进来汇报过几次工作,看见池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眼底掠过几分疑惑,连汇报工作,都因注意力不集中卡壳了一句。
她刚擡眼,便撞上裴砚之审视的目光,瞬间什幺心思都没了,公事公办地道歉:“抱歉,裴总,我重新汇报一次。”
处理完公司事务,裴砚之从文件里擡起头来,目光下意识寻找着她的身影,最后在沙发角落里,看见蜷缩着身子,睡得正香的少女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毛毯,走过去,沙发塌陷下一角,坐在池青身侧。
指尖牵起毛毯边缘,身子朝前探去,裴砚之仔细拉上毛毯,动作很轻,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脸。
少女的脸近在咫尺,他竟一时忘了动作,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,不知看了多久。
池青醒来时,裴砚之正低头看手机。
听见动静,裴砚之朝她看去,轻声问:“醒了?”
“嗯,”池青直起身子,毛毯顺势滑落下去,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:“裴砚之,现在几点了?”
裴砚之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接一杯水,递给池青,随后看了眼手机:“凌晨十二点半。”
池青喝下一口温开水,喉间的干涩顿时好了不少,听见裴砚之的话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,她看向那扇单向玻璃门,门外漆黑一片,似乎下班了很久。
她惊得嘴巴微微张开,话音有些不稳:“你怎幺、怎幺不早点喊我起来?”
裴砚之垂下眼看她,分明什幺也没说,池青却莫名从他眼神里读出“还不是你太能睡”的指控。
她抿了抿唇,低头叠毛毯,不一会儿,毛毯被整齐叠好,放在沙发上。裴砚之拎起两个保温盒,适时出声:“走吧。”
池青坐上副驾驶座,汽车很快驶出地下停车场,一路没人说话,只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余光悄悄瞥向裴砚之,男人平视前方,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在方向盘上,眉眼间透出一股冷意。
池青看了片刻,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,裴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看我做什幺?”
“谁、谁看你了!”池青立即将头转向车窗外,指尖绞紧衣摆,嗓音不自觉擡高,颇有种虚张声势的意味。
裴砚之不着痕迹地勾起唇,正打算再说些什幺,就听池青说:“裴砚之,我可是、可是等你下班,等了一个晚上。”
“所以?”他笑意未减。
“所以,”池青大概是头一遭这幺不讲道理,一句话说得格外漫长,却恰好每一个字眼都钻进裴砚之耳畔。
“所以,你不应该谢谢我吗?裴砚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