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累

这日早上她写到第十七张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
脚步声不止一人,有轻有重,还有珠翠碰撞的细碎声响,她们说着话,时不时笑出声。

是府中妾室们来给郑夫人请安的时辰。

庆国公林枢膝下子女不多,妾室却不少,自打郑月入府后,他的妾室几年纳好几个,老太太最开始还管着,后面管不了由着他,续弦之前,他已有两房妾室,续弦之后,又纳了几房。

其中得宠者有两人。

周氏最会讨人欢心,入府得了名分才两年,已从侍妾擡成了媵妾,带进了一个跟林韫玉差不多大的女儿林欣,是以前给林枢当外室时生的女儿。

另一个是新近擡进来的柳氏,罪臣之女,起初是发卖到别处,被他发现后带回家了,年纪比林韫玉大不了几岁,如今怀了身孕,更是被林枢宠爱着。

郑夫人虽是正室,却因出身商贾,在府中不受敬重,甚至成亲时府里的人给了她下马威。

林枢当初与她成亲是因为长房绝嗣、旁支凋零,他考中后承袭爵位,府中捉襟见肘,急需银钱周转。

郑家是弗州有名的商贾,资财雄厚,郑月又是家中嫡女,郑家一个读书人都没出,商贾身份又被瞧不起,庆国公这个名头和爵位能给他们带来荣光,这门亲事很快成了。

他不爱她,给正室的体面,一样不少,真心是半分没有。

郑月也不求他的宠爱真心,毕竟她也不贪图风花雪月,曾经她有一瞬对他产生了怨怼,但又想到这样是惩罚自己,对他无用,既成定局,不如博一番天地,家里给她的嫁妆铺子,有几处在建安,平日里是她打理,收入都存入她的私库。

他们两个这样稀里糊涂把日子过完也挺好,谁也不说破。

正房内,郑夫人端坐主位,面前摆着茶盏,神色淡淡的。

周氏坐在下首,穿了一件绯色的襦裙,外罩半臂,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。

“夫人与小娘子小公子前几日去护国寺进香,可还顺遂?”周氏笑着问,语气恭敬。

“托福。”郑夫人简短地应了一声。

周氏又说了几句闲话,无非是府里府外的琐事,听着像是闲聊,其实话里话外绕着银钱转。

一会是“柳妹妹有了身子,要多添些补品”,一会是“欣儿去学堂也需要笔墨纸砚”,桩桩件件,都是要钱的由头。

郑夫人一一应了,面色不变,她也没打算支钱给她。

周氏说得口干舌燥,却没从郑夫人脸上看出半分破绽,心中有些不甘。

她正想着再说点什幺,目光一转,发现林韫玉站在门口。

“小娘子来了,”周氏站起身,笑盈盈地迎上去,“几日不见,小娘子出落得越发标志了。”

林韫玉微微颔首,算是见了礼,语气不咸不淡:“周娘子安好。”

周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回头看了一眼郑月,头也不回走了。

其他人见周氏走了,也跟着她走了。

人一走,郑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
“你听见了,”她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茶汤里茶叶浮沉,“一个个的,都是来要钱的,不是要补品就是要衣裳,好像这府里的银子是天上的雨,下一场就有下一场。”

她入府这幺多年,嫁妆用来填补亏空,其余的林枢也不管,等着她拿钱用。

一直都是她们开口要,她知道是林枢借她们的口要。

林韫玉走过去,在母亲身边坐下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
郑夫人的手凉得很,这种情况她遇到好多次了,早已经处理得游刃有余。

“阿娘我给你暖手。”林韫玉轻声道。

“我为这个家,也算是尽心尽力了,我无愧于心,你别担心。”她安慰着林韫玉。

林韫玉没有说话。

这些话,她在上一世已经听过了,郑月活得潇洒,也不会严格要求她和林凌。

她想到周氏的兄长仗着妹妹受宠,开了酒楼,这个酒楼以后会成为定时炸弹,拖累她们三人。

建安城南,有一家酒楼,名唤醉仙居。

这酒楼原本是烂尾,无人愿意要,周氏的兄长周安买下后,重新装潢了一番,挂上了金字招牌,请了几个西域来的舞姬坐镇。

一时之间,建安城的纨绔子弟趋之若鹜,门庭若市。

周安这个人,没什幺本事,全凭妹妹得宠,心气也高了起来,仗着国公府的势,霸占了隔壁两家铺面,强买强卖,把原来的店主赶了出去。

又勾结城南的地痞,收取保护费,百姓敢怒不敢言,他不蠢反而用了法子,让他的行为合法起来抓不到错处。

若要整周安,最直接的法子便是让那酒楼开不下去。

林韫玉打发了春安去城南买胭脂,顺道打听醉仙居的生意如何,每日客流多少,都有哪些常客。

府中管事的儿子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姓孙,很是机灵,跟着春安去醉仙居附近转悠了几日,摸清了酒楼的地形、后门的位置、以及周安每日出入的时辰。

几日后,春安回来了,说了好多关于醉仙居和周安的事情,最后说了句:“那块没人敢惹他。”

荣国公府虽然不比往昔,但有个大娘子在宫里当太后,也算是有了支撑。

“没人敢惹,那就找敢惹的人来惹。”

春安一愣:“小娘子的意思是?”

林韫玉转过身来,看着春安,语气平淡:“廷尉府。”

春安打了个寒颤,小娘子平日里看着文秀,做事倒是心狠手辣。

廷尉府,掌刑狱,是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。

廷尉卿隋楹,是当今天子的五弟,此人铁面无私,执法如山,什幺人落在他手里,都得脱层皮,偏偏有人会徇私枉法贿赂他,也躲不过流放受刑。

若是告发周安强占民宅、勾结地痞、偷逃税款,这桩桩件件,可以让他走着去廷尉府,躺着擡出来。

而这件事的关键,不在于告发,而在于证据。

周安敢开敢做,就证明有了盘算,证据也没那幺好拿,林韫玉也不急着找,他藏得严实,也会有疏忽的一天。

这几日,林韫玉过得颇为充实。

每日清晨起来,先练半个时辰的字,然后去给郑夫人请安,顺道旁听她理家。

郑夫人见她有心学,便也乐意教她,如何看账册、如何分配月钱、如何管理下人等等。

这些事琐碎而枯燥,林韫玉却学得认真。

巳时前后,她会去林韫瑶房中坐坐,陪她说说话。

林欣前日里找借口镯子丢了,把林韫瑶的药罐子挪到旁边,让她没及时喝药。

林韫瑶的病情反反复复,这几日精神尚可,还能下床走几步。林韫玉便扶着她,在院中的回廊里慢慢地走,走累了就坐下歇歇,看院中的花开花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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