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唯有车灯划破黑暗。
刚刚包厢里的闹剧已经落幕了。
此刻，吴妈握着方向盘，神情专注。作为全场唯一清醒的人，她此刻肩负着“代驾”的重任。副驾驶上，厉铭扬闭着眼靠在椅背上，呼吸间尽是醇厚的酒气，那张平日里冷峻逼人的脸庞，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脆弱。
后座还躺着已经睡死的陆东宇。
车子先到了陆东宇的别墅。吴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这个死沉的男人拖下车，扔给了早已等候的管家和保姆。
接着，她驾车驶向厉铭扬的住处。
随着车缓缓驶入一片幽静的别墅区，吴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。这里并非普通的富人区，而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欧式庄园。高耸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，映入眼帘的是修剪整齐的草坪、喷泉，以及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宛如城堡般巍峨的主宅。
“厉总……果然是个资本家啊。”吴妈忍不住咋舌，心中感叹这贫富差距真是大。
车子停在主宅门口，早已有一位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在此等候。
“少爷回来了。”管家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吴妈本想把厉铭扬交给管家就赶紧打车撤退。谁知这厉大总裁看着清瘦，一身骨头却死沉死沉的。管家年纪大了，一个人竟然有些架不住，厉铭扬整个人都在往下滑。
“算了，搭把手吧。”吴妈叹了口气，认命地绕到另一边，和管家一左一右，像擡“猪肉”一样，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进了大厅。
大厅内灯火通明，奢华得令人咋舌。
然而，迎接他们的并非温馨的问候。
一位身着丝绸睡袍、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正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。看到被扶进来的厉铭扬满身酒气、烂醉如泥的样子，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心疼，反而微微蹙眉，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这微表情虽然转瞬即逝，却精准地落入了吴妈的眼中。
吴妈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厉夫人，对亲生儿子也太冷淡了吧？
“把少爷扶回房。”厉夫人放下茶杯，声音清冷，没有多余的温度。
吴妈和管家合力将厉铭扬送上了二楼的主卧。
安顿好厉铭扬后，吴妈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。刚走到楼梯口，就发现厉夫人正站在那里，目光幽幽地盯着她。
“你是铭扬的……”厉夫人上下打量着吴妈，眼神挑剔。
吴妈立刻站直身体，露出职业化的微笑：“您好，我是他新选的保洁助理秘书，我叫吴心凌，大家都叫我吴妈。”
“保洁……助理……秘书？”厉夫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心说这职位也太杂糅了吧？一个人身兼数职，这厉铭扬是有多抠门，还是多缺人？
不过，厉夫人的目光在吴妈那张略显沧桑、毫无攻击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心中的戒备倒是放下了不少。这女人年纪大了点，但胜在长得“安全”。比起那些涂脂抹粉、一心只想攀高枝的狐狸精，这种大妈级别的员工，反而更让人放心。
厉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，语气也没那幺生硬了：“我是铭扬的母亲，叫我厉夫人就好。”
“好的，厉夫人。”吴妈恭敬地点头。
厉夫人招了招手，示意吴妈走近些。
“既然你在铭扬身边工作，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。”厉夫人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，随手填了一串零，递到吴妈面前，“做我的眼线。铭扬身边那些不三不四的，尤其是那个叫陆东宇所属圈子里的女人，还有最近出现的一些莺莺燕燕，你都要时刻盯着。只要有人接近他，立刻向我汇报。这张支票只是定金，以后每个月都有。”
吴妈看着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，眼睛都没眨一下，反而后退了一步，摇了摇头。
“厉夫人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这钱我不能收，这事儿我也不能做。”
厉夫人挑眉：“嫌少？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吴妈挺直了腰杆，眼神坚定，“我很爱钱，但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我是厉总的人，拿了他很多的工资，就要对他负责。他说过，我只能听他一个人的话。如果我在背后给您做眼线，那就是背叛雇主，这份工作我怕是也做不成了。”
厉夫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。
吴妈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但是您放心，厉总看着严厉，其实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。我只要在他身边一天，就会替他把好关，让那些对他不怀好意、只想图他钱的人离得远远的。夫人您是他的母亲，我是他的员工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。您放心就好。”
这番话不卑不亢，既有原则又透着几分实在。
厉夫人盯着吴妈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她收回支票，重新塞回包里：“有意思。铭扬这次倒是没找那些花瓶，找了个嘴这幺严的。行，既然你这幺说，我就信你一次。”
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。
厉夫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又看了看吴妈：“这里离市区实在太远，现在这个点，你也打不到车了。今晚就在这里住吧，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。”
吴妈本想拒绝，毕竟在老板家住下总归有些不方便。但想到这荒郊野岭的，确实难打车，而且折腾了一晚上也确实累了，便也不再矫情。
“谢谢夫人。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吴妈感激地说道。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厉夫人点点头，转身回了房。
吴妈在佣人的带领下，走进了一间宽敞舒适的客房。躺在柔软的大床上，她望着天花板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厉铭扬醉酒后靠在她肩头的样子，还有那个在包厢里强势而滚烫的吻。
“啧，吴心凌，你想什幺呢！”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强迫自己闭眼睡觉。
而楼上的主卧里，厉铭扬在睡梦中皱了皱眉，似乎在寻找什幺，手臂无意识地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挥了一下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：“……吴妈……”
至于楼下的厉母，此刻心思百转，叫来属下，耳语一番，“盯着这个吴妈，以后她和铭扬之间的互动，第一时间向我汇报。”
那人领命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