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妈的动作很快,虽然她平时看起来有些迟钝,但做起实事来却雷厉风行。不一会儿,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就端到了厉铭扬的面前。
“总裁,您的咖啡。不加糖不加奶,纯黑的。”吴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文件旁,特意垫了一张纸巾,生怕水渍弄脏了那张据说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。
厉铭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。
苦涩,滚烫。
这是他一贯的口味,用来提神醒脑,也用来麻痹自己那颗在商场上厮杀得有些疲惫的心。以往,无论是秘书还是外面的女人,送来的咖啡总是小心翼翼地问“要不要加点伴侣”,或者自作主张地放两块方糖,美其名曰“怕厉总苦着”。
但这一杯,苦得纯粹,热得恰当。
他擡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吴妈。她正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,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,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。
“温度刚好。”厉铭扬淡淡地评价了一句,随即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,没有再赶她走。
吴妈松了一口气,退到了办公室的角落——那里原本是摆放绿植的地方,现在多了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,成了她的“专属工位”。
夜幕降临,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映照进来,将办公室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厉铭扬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擡头时才发现已经很晚了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。他转头看向角落,只见吴妈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。
她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大概是在梦里还在数钱吧。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,洒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保洁服上,竟显出几分落寞。
厉铭扬皱了皱眉,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。
“喂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吴妈身边,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。
吴妈猛地惊醒,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,差点带翻了椅子:“啊?怎幺了?总裁!我没偷懒,我就是……就是闭眼缓一下……”
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,厉铭扬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。
“几点了?”他冷着脸问。
吴妈慌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:“啊?都……都9点多了?”她吓得脸色一白,“厉总,我是不是该下班了?可是您还没走……”
“你是想要加班费,还是想让我扣你工资?”厉铭扬瞥了她一眼。
“加班费!当然要加班费!”吴妈眼睛一亮,随即又有些迟疑,“但是……厉总您还没走,我走了不太好吧?”
厉铭扬看着她那副财迷样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:“行了,收拾东西滚蛋。我不喜欢办公室里有活人喘气,影响我思考。”
“好嘞!谢谢厉总!”吴妈如蒙大赦,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就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了。
“又怎幺了?”厉铭扬不耐烦地挑眉。
吴妈转过身,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,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:“那个……厉总,我看您喝了那幺多黑咖啡,胃可能会不舒服。这是我自己熬的养胃粥,没舍得吃,本来想当晚饭的,您……要不要喝点?暖暖胃。”
厉铭扬愣住了。
看着那个保温杯,上面还印着“某某超市特价促销”的字样,充满了廉价的气息。如果是以前,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,他连碰都不会碰一下,直接扔进垃圾桶。
但此刻,看着吴妈那双真诚且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睛,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保温杯。
“我平时不喝这种东西。”厉铭扬嘴硬地说了一句,但手却有自己意识般接过来,且握紧不再松开。
“哦……”吴妈有些失落地点点头,“那您留着当夜宵也好啊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那我走了,厉总再见!”
说完,她像只兔子一样溜出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了。
厉铭扬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个廉价的保温杯,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度。
“吴心凌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他旋开盖子,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。
软糯,温热,带着一丝红枣的甜味。
那是他很多年都没有尝过的味道。小时候母亲也曾给他熬过这样的粥,后来……现在他成了厉家的掌权人,身边只有冰冷的金钱和无休止的算计,再也没有人关心他的胃疼不疼,只关心他的签字值不值钱。
“该死。”厉铭扬低咒一声,将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。
他坐回椅子上,试图继续工作,却发现心思怎幺也集中不起来。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,还有她递过保温杯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响了。
是陆东宇发来的微信。
“怎幺样?你的‘专属保洁’还听话吗?有没有趁机勾引你?[坏笑]”
厉铭扬看着屏幕,冷哼一声,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:“勾引?她恨不得离我八丈远。不过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不过,这女人有点意思。比那些名媛千金,顺眼多了。”
发完这条信息,厉铭扬关掉手机,拿起勺子,将那一保温杯的养胃粥吃得干干净净。
窗外,月色温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