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邦试探着问：“小赫爷，要不我现在安排个人去核实一下？”
“不用。”祖赫合上文件，语气平淡：“这个时间不急，晚点我自己去看看，没什幺问题再签，你先下班吧。”
阿邦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感激，他知道祖赫是体谅他急着回家陪老婆孩子，没有刻意留他加班，把事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那……谢谢小赫爷！”阿邦也不推辞，笑着点了点头，快步离开了办公室。
祖赫坐在椅子上，又翻了翻那份文件，目光在工业配件和密封铁桶几个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。他合上文件夹，起身收拾了桌面上的其他文件，关掉电脑，拎起外套出了门。
他没打算等明天再去，反正回去也是顺路。
码头离公司大约二十多分钟车程。
祖赫到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。码头下班后的人不多，只有几个固定时间的巡逻人员在货场之间走动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。
祖赫把车停在远处，跟巡逻的人打了个招呼，说自己是公司过来核对一批货物的，便径直走进了卢远志负责的那片仓库区域。
仓库里很安静，铁皮顶棚下悬挂着几盏昏黄的灯，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。一排排铁桶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，外层用塑料膜缠绕着，看起来和普通的工业货运没什幺区别。
祖赫走到其中一排，拿起撬棍，他没有犹豫，对准一个铁桶的封口边缘，利落地撬开了盖子。
封口崩开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拧开盖子，揭开内层的密封膜，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手电筒，往里一照，防水膜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粉末，被压得很实，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细腻到几乎反光的质地。
祖赫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他见过这种东西，不是毒品成品，这是制毒原料。
他没有声张，掏出手机对准铁桶内部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仔细地将盖子重新封好，把撬痕尽量复原，又将铁桶推回了原位，让它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码放整齐的桶没有任何区别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将手机收进口袋。
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，他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劲儿反而落下来了一点。
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，不知道怎幺跟林赛坤那边搭上线，没想到对面倒是自己把线索送到他手上了。
他刚走出仓库没几步，就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货场另一头小跑过来。
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夹克，额头上冒着细汗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紧张，正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，卢远志。
卢远志本来已经下班到家了，一只脚刚踏进家门，就接到巡逻人员的电话，说祖赫来码头了，而且直接去了仓库。
他当时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饭都没来得及吃，转身就往码头赶。
等他赶到的时候，祖赫正好从仓库里走出来，卢远志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祖赫身后的仓库大门，又迅速收回来，脸上挤出一个笑，迎上前去。
“赫总！”他快步走到祖赫面前，语气殷勤，带着点试探：“您怎幺大晚上的亲自跑一趟？有什幺吩咐您让人通知我一声就行，哪用得着您亲自跑腿。”
祖赫脸上却是一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表情，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，自己叼了一根，又把烟盒往卢远志面前递了递：“正好顺路过来看看，来一根？”
卢远志愣了一下，连忙双手接过，笑嘻嘻地道：“谢谢赫总，谢谢赫总。”
祖赫把打火机收回口袋，拍了拍卢远志的肩膀，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聊家常：“走，去你办公室聊聊。”
卢远志的笑僵了半秒，又立刻恢复：“好，好，赫总这边请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码头办公区的简易板房。
卢远志的办公室不大，一张办公桌，一把椅子，一个铁皮文件柜，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泡面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速食调料的味道。
祖赫走进来，没有客气，直接绕到办公桌后面，坐在了卢远志的那把主管椅上。
卢远志站在桌前，愣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，但很快便堆起笑，手忙脚乱地给祖赫倒茶。
“赫总，喝茶喝茶。”他把杯子双手奉上。
祖赫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划了两下，然后将屏幕转向卢远志。
屏幕上，是刚才他在仓库里拍的那张铁桶内部照片，白色的粉末在画面里清晰可见。
卢远志的脸色，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，彻底变了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，他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，茶水差点洒出来。
祖赫没有看他，而是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手机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公司有明文规定，这些货是违禁品，卢主管，你在公司待得比我久，公司的底线，你应该比我清楚吧？”
卢远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空调的风机嗡嗡地转着。
最终，卢远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，声音发涩地开口：“赫总……我也是……被人逼的。”
“谁逼你的？”
卢远志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坤山。”
祖赫没有立刻接话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卢远志低垂的头顶上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片刻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角，将手里那根快燃到尽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卢主管，你是公司的老人，我是新人。我向来尊重公司里的老员工，也不想拿自己的权力去压谁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卢远志：“这批货我先扣下，我不上报，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