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.散步

这几天谢虞都缩在竹屋里发呆,寨民送来的饭菜动也不动,不肯出门半步,有时候甚至连基本的洗漱都懒得顾及。

这天,霍清又出现在竹屋门口,破天荒地开口邀请:“出去走走?”

她本来没指望得到回应,可谢虞缓缓转过头,看了她片刻,竟轻轻点了下头。

霍清微怔了几秒,随即转身带路。

谢虞默默跟在后面,步履有些虚浮。

她们一前一后,穿过寨子里那些对她们投来敬畏目光的寨民,走过竹子扎成的扭曲图腾,最后来到了寨子边缘的梯田旁。

谢虞停下脚步,望向远方的归墟之喉。那里埋葬了她的哥哥、她的朋友、她曾经拥有的一切。

霍清站在她身边一步之遥,也沉默地望着远方。

许久,谢虞问:“你为什幺要救我?”

霍清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山的轮廓上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开口:“服用源生之孢,万死一生。巨大的痛苦会摧毁意志,撕裂灵魂,最终将大部分内脏也化作脓血,只留下烂肉和骨架,能熬过来的人万中无一。我也只是随便赌一赌,像扔骰子一样,我根本没指望你能活下来。”

她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谢虞的生死对她而言,真的只是一场随性的赌局。

谢虞静静地听完,脸上没什幺表情。霍清的回答,在意料之中,又荒谬透顶。

就在霍清以为谢虞不会再说话时,谢虞突然笑了,那笑声中带着彻骨的悲凉。

“哈.....哈哈哈哈.....你们害死了我的哥哥、我的朋友,把我拖进这地狱,却又救了我。更荒诞的是,我竟然成了你们口中的使者,成了这鬼地方的主人之一.....”

她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股超越常人的力量,声音陡然低沉下去:“我现在能自由离开寨子了,我甚至有能力杀死你们。但是,我却杀不了了,我必须得与你们共生,和这片吞噬了我一切的土地共生。”

说完,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顺着田埂蹲坐下来。她双臂抱着膝盖,将脸埋进臂弯,只露一双眼望着远方。

霍清定定看着谢虞,谢虞话语中的绝望和悲凉,直直刺中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
她也在谢虞身边蹲坐下来,学着谢虞的样子,抱着膝盖,目光一同投向远方。

她说道:“我最先发现自己身体变异的时候,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情。”

谢虞闻言,余光瞥了霍清一眼。

霍清自顾自地诉说起自己的过往:“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像丧尸一样的身体,看着皮下那像霉菌一样的灰白色细丝,那时候我也只想死。我试过跳崖,可是摔得浑身是血,骨头都断了,但那些该死的菌丝,它们硬生生把我破碎的身体,又缝了起来。那一刻,我就明白了,死,是最大的奢侈,活着才是永恒的刑罚。我们是被命运诅咒的,连选择结束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”

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谢虞。谢虞不知何时已擡起了头,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被理解的触动。

看着谢虞这样,霍清心里一虚,情绪翻涌之下,右手四根指头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左手手背,留下了四道血痕。可不过一瞬,那四道微小的血痕就在孢子力量下愈合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她盯着自己手背那抹转瞬即逝的血色,只觉得心中的不自在和悲凉更甚,她闭了闭眼,随手攥住了田埂边一簇野草,攥得很用力,翠绿的草汁渗了出来,染在她的指尖。

谢虞看着霍清。

霍清那番关于自身变异初期的描述,那深入骨髓的绝望,那对活着本身的憎恶,那被剥夺了死亡权利的无力感.....让她心里第一次对霍清生出了同类之感。

可霍清,曾经也是噩梦的化身,是冷酷的操纵者,是导致哥哥、朋友死亡的元凶之一。霍清哪怕最后救了她,也不过是将她从一个地狱拖到另一个更绝望的永恒地狱。她救的甚至不是她,她只是满足她自己那扭曲的、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。

恨意骤然在谢虞死寂的心湖下苏醒、咆哮。她应该恨霍清,恨之入骨,恨不能将她撕碎。

然而.....

就在这汹涌的恨意即将吞噬理智的刹那,另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。

是霍清那攥着野草的手,像在抓一缕自己永远碰不到的正常生机。

是霍清颈侧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、象征着永恒诅咒的灰白印记。

是刚才那段倾诉里,她真切感受到的共鸣。

霍清,也是这无边地狱里,唯一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处境的人。

事已至此,就算真的杀了她,自己又能解脱吗?这具被诅咒的身体依旧要困在这片土地上,否则就会异化成半人半植物的怪物,或者被外界当作异类切片研究。

可若是不杀她,那血海深仇又该何处安放?哥哥、武安平、章知若.....那些逝去的生命,难道就这样算了吗?

谢虞陷入前所未有的撕裂,她的灵魂被两股巨大的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拉扯──一边是滔天的恨意,想要将霍清连同这整个寨子都彻底焚毁;另一边是彻骨的绝望和一丝无法言说的、在永恒孤寂中对同类的渴求。

她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,痛苦、恨意、绝望、迷茫、挣扎.....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在她的心底翻涌、碰撞。

她看着霍清,嘴唇微微颤抖,想质问,想控诉,想嘶吼,想诅咒.....但最终,所有的激烈情绪都被“共生”二字死死压住,化为一片深沉的茫然。

霍清此刻已经平复下情绪,她看着谢虞眼睛里那复杂到极致的风暴,没有回避,而是直直迎了上去,露出平静而坦然的神色。

她轻声说:“恨我,是应该的。换做是我,也会恨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谢虞手臂上那与自己同源的纹路,又望向远方那埋葬了无数秘密和尸骨的归墟之喉,接着道:“但恨,改变不了什幺。它烧不毁你身上的印记,也填不平你心里的窟窿。它只会让你在这永恒的刑期里,活得更痛苦。就像我当初恨那个给我喂下孢子的老巫医,恨这该死的寨子,恨这所谓山灵的意志,恨了那幺多年。”

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,“可结果呢?我还在这里。我还得依靠着这片土地,依靠着那些让我憎恶的孢子粉末,才能维持着这副人样。对我们来说活着就是惩罚,而我们没有选择结束的权利,这就是我们的命。”

她用了“我们”这个词,将两人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
“所以,与其让恨意日夜灼烧自己,不如试着接受它。接受这具身体,接受这片土地,接受我们彼此,是这永恒囚笼里唯一能理解对方痛苦的存在。”

谢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接受?接受我哥哥和朋友们的惨死?接受我变成.....变成现在这个半人半鬼的样子?”

霍清纠正道:“不是接受那些失去和伤害,是接受我们现在的处境,接受我们被诅咒的永生,接受我们必须在这片土地上共生下去的事实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沾在裤脚上的泥土:“恨我,或者不恨我,随你。但记住,你的命,现在和这片土地,和我绑在一起了。我们这种人,除了一起熬,没别的路。”

说完,霍清不再看谢虞,转身朝着寨子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
谢虞依旧蹲坐原地,抱着膝盖。霍清的话,一遍遍冲击着她混乱的心绪。

恨意依旧在胸腔里燃烧,灼痛她的灵魂。但那份对同类的渴求,对理解的渴求,那被共生锁链捆绑的冰冷现实,又将恨意死死压住。

真的要接受吗?接受这永恒的诅咒?接受与仇人共生的命运?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,在这具被诅咒的身体里,她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,失去了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资格,失去了恨的自由,也失去了死的权利。

她唯一拥有的,是和那个她最该恨的人,一起被囚禁在这永生的牢笼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直到时间的尽头。或者,直到她们都变成真正的怪物。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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