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6 自我审判
顾家村众人欢欢喜喜穿上厚实冬衣的时候，顾燕回正驱车赶往临省，去铁匠铺取那二十把环首刀和三十枚卜字戟。
一路疾驰，直至下午四点，天都要黑了，总算照着导航来到铁匠铺所在的村子。
不必问人，循着叮叮咣咣的金属敲击声，直接把车开到村尾的开阔大院，一个衣着单薄的青年等在院门前，见着来车，憨憨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。
“顾老板？”青年朝车窗挥挥手，询问来人。
“正是。”顾燕回应一声，把车稳稳停门前，“我来取货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青年招呼顾燕回进门，“都备好了。”
一进院门，就见一个四处漏风的工作间，顾燕回认出里面的锻造炉、空气锤、切割机、砂带机等锻刀的必备机器。
一个衣着同样单薄的老师傅正踩着脚踏，用空气锤锻打坯料，火花飞溅，星星点点的橙红铁花落在地面转瞬冷却变黑。
顾燕回不由停下脚步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空气锤轰鸣，热浪裹着铁腥气四散，老师傅眼力极佳，动作沉稳，锻打至坯料温度稍降，色泽转暗，就立刻松开踏板，钳夹着坯料送进火炉回温，等候片刻再夹出来复锻。
一遍遍夹料、锻打、回炉，不断重复这些工序，脊背虽弯，握钳的双臂却稳如磐石，每一记捶打，都在粗粝钢坯上敲出规整的雏形。
“怎幺样？”青年问，看向老师傅的目光中满是钦佩，“几十年的老铁匠，以前可没有这些机器帮忙，都是一锤一锤抡出来的真功夫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顾燕回夸得真心，见识到老师傅的实力，对自己低价购置的那些武器更有信心。
“呐，这些都是你买的。”青年指指旁边的大竹筐，里面放着顾燕回购买的兵器，“验一验？”说着，随手抽出一把环首刀，交到顾燕回手中。
顾燕回接过，拔刀出鞘，就见寒芒毕现，刀刃锋利，不由满意地点点头：“不错！装车吧。”
说罢，和那青年一同出力，把那些兵器连同竹筐一起擡到车上。
“老师傅接定制兵器吗？”临走前，顾燕回问。
“接。”青年答，“定制什幺兵器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顾燕回道，随即发动车子，“等想好再来找老师傅定制。”
“好。”青年挥手，送顾燕回离开。
顾燕回开车驶离村子，又在村路上行了十多分钟，见天色黑透，就在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停了下来，车灯一灭，车子立刻隐入黑暗之中。
不过片刻，就消失在原地。
顺利回到大兴，顾燕回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，把武器搬下车，又连人带车回到现代的仓库中。
下车一看，货车果然正正好落在顾燕回提前用粉笔画好的大方格中。
至此，顾燕回已经确定，只要是她去过的地方，不论古今，穿越时脑子里想着那些地方，哪怕是她画出的一个方格，货车都能精准地落在这个格子里。
运用得当的话……
顾燕回暗自欣喜，只觉得自己的安全又多了许多保障。
干劲十足地穿越了几个来回，总算把仓库里的农具、工事工具、还有那三套木工工具，全部送到大兴。
夜阑更深，快要累瘫的顾燕回喜滋滋地钻进阿姊被窝。
“阿姊……”撒娇般往阿姊怀里钻了钻，顾燕回可怜兮兮，有气无力，“好累啊……”
“辛苦阿燕了。”沈盼春轻抚阿燕后背，见她这般劳累，心疼不已，“快睡吧，阿姊陪着你。”
“唔……好……”
温软的怀抱、馨甜的香味、轻柔的话语……
简直是世上最好的助眠良药。
疲累的身体瞬间放松，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，断断续续：“阿姊……真好……在……陪……”
静寂的夜里只余她沉缓绵长的呼吸，不过数息，就昏昏然陷入酣沉的梦里。
“阿燕……”
沈盼春轻轻抚摸她酣睡的侧脸，忍不住轻吻她额发，心中爱极怜极。
不禁生出许多愧疚。
若非因她在此，阿燕或许就不用这般劳心劳力。
并非她自视甚高，实是与阿燕相处至今，她未从阿燕身上感受到多少对族人的在意。
她深知，阿燕为族中做的这许多事，初衷不过是为她，为了护她周全，不得不倚仗宗族的力量。
若有一天，她能跟阿燕回去……
沈盼春用力摇头，不敢再想下去。
若真有这样一天，只怕她再无法如族老称赞那般无私、大义。
只是，苦了阿燕，她本不必承受这些。
阿燕虽从未说过，但她知道阿燕所在的那方世界，必是富足安稳，喜乐无忧。
为了她，阿燕不得不身处险境，殚精竭虑。
思及此，沈盼春更觉愧疚，默默落下泪来。
若是，阿燕不曾回来……
一想到这个可能，沈盼春就心痛如绞。
“不……”忍不住攥紧阿燕衣角，沈盼春深觉自己自私，却无法控制。
“阿姊再不想……回到没有你的日子……”
喃喃轻泣。
“阿燕，对不起……”
在这冷寂的夜里，沈盼春无声审判着自己。
是阿姊太过自私。
即便要你身处险境，也再不想与你分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