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5 凝聚人心
“阿姊，快喝了暖暖身子。”
顾燕回把冒着热气的感冒冲剂送到阿姊嘴边，殷勤地喂她喝药，以免一番欢好下来，阿姊会受寒感冒。
想到刚才的孟浪，顾燕回不免有些自责、心虚。
天寒地冻的，就在这刚建好的湿冷的大屋里，不管不顾要了阿姊……
“嗯……”沈盼春浑身无力，懒懒地倚靠在阿燕怀里，就着她的手，轻啜一口，甜腻的糖味在口腔漫开，紧接着中药的苦涩从舌根翻涌上来，带着一点焦苦的草药气息，咽下去后干涩的喉咙感到一阵微凉的回甘，甜与苦纠缠在一起。
“这是什幺药饮？”沈盼春问，擡眸看向阿燕，湿漉漉的眼睛闪出光亮，几分惊异，几分好奇。
“感冒冲剂，预防风寒的。”顾燕回怜爱地摸摸阿姊的脸，已经回暖，并不似刚才那般冰凉，把她鬓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，才小心催道，“阿姊快喝完罢，免得寒邪入体。”
沈盼春闻此，清凌凌的眸子不由斜她一眼，似嗔似娇，复才垂眸将那杯热腾腾的药饮一口口喝进肚中。
一杯热饮下肚，还有驾驶室中习习吹拂的暖气，微凉的身子很快泛起暖意，一阵困乏袭来，沈盼春忍不住打个哈欠，又往阿燕怀里倚了倚，透出浓浓的倦意。
“困了？”顾燕回轻抚阿姊困倦的脸庞，声音分外温柔，“睡吧，阿燕陪着你。”
“阿燕不回去吗？”沈盼春问，手指攥着阿燕衣袖，声音已有些含糊。
“等你睡着，阿燕再回去。”顾燕回应着，忍不住低头轻吻阿姊发顶，在她耳边轻声喃喃，“阿燕也想阿姊的，想多陪阿姊一会儿，舍不得回去……”
“阿姊……也……”唇角不由翘起，只是，来不及回应，就已陷入酣甜的梦里。
“阿姊……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顾燕回才将她小心放置在座椅上，把自己的羽绒服盖在她身上，轻手轻脚地下了车。
翌日，沈盼春一早醒来，发现自己正躺在暖暖的被窝里。
闭目凝神，意识回笼，这才忆起，昨夜半梦半醒间勾着阿燕脖子被她抱回屋来。
忙起身去大屋，就见里面又多了成堆的物资，想来应是阿燕趁她睡着时，从车上卸下来的。
“竟睡得这般沉吗？”沈盼春低声呢喃，脸颊泛起一抹薄红。
将大屋的门仔细锁好，沈盼春打算尽快将这些保暖的物事分发给族人。
只是，要先召集众位族老商议，这许多的物资该如何分发，免得行事杂乱，惹了争议。
俄顷，众族老应邀登门，次第而来，沈盼春将他们请进大屋。
“这……”三姑祖看着成堆码放的衣衾履屦，不由面露惊喜，“竟这般多？”
说罢，就快步上前，伸出满是皱褶的老手，摸摸这里，拍拍那里，简直爱不释手。
她这辈分最尊的耆老已然动手，余下几位族老也放下拘谨，紧随其后。
“真软和啊……”某位族姑拿起一件棉袍，翻来覆去摸看，喜不自胜，“有此冬衣，一冬无寒。”
“看这衾被，又软又厚……”
几位族老轮番拿起屋内各类物资，一件件翻看摩挲，细细打量许久，才慢慢收住惊喜之色，静下心来商议正事。
最后议定：复袍（棉袍）、毡帻（绒帽）、复屦（棉鞋）、韦沓（劳保棉手套）一应穿戴之物，按人头逐一派发；衾被、毡茵（羊绒毡垫）、帱布（防潮盖布）等起居大件，以户为单位核算配发，依各户人口多寡确定发放数量。所有外出掘壕、修筑村堡的壮丁优先足额配齐全套穿戴与御寒铺具，务必保障室外劳作足以抵御风寒地气。
先由族中善书算者登记造册，统计资储总量与各家人口，核验完毕后再按规制依次发放。
既已议定，诸族老当即推举数名族中后辈，俱能书会算，行事机敏稳妥。
分别是大房的顾鹤寻、顾莺和，二房的顾骐遥、顾鹿鸣，三房的顾狸安、顾雉淳。
六名青壮受召前来，见大屋中堆积的物资，俱是又喜又惊，领下族中派给的任务，一刻不敢耽误，当即分工协作。
顾莺和、顾鹿鸣缮写簿册，登记人口与物资明目；顾鹤寻、顾狸安专司算量，清点物件数目；顾骐遥、顾雉淳负责搬运分拣，将诸般物事按类归置整齐。
未及晌午，一应事务皆料理完毕，册籍、账目、物资俱已规整停当。
时至午时，祠堂前的空地上热闹却不纷乱。
众人用过大锅饭后，并未如往常那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歇息，所有人自发聚拢过来，静静等候发放物资。
祠堂两侧早已堆好各类物件，复袍、毡帻、复屦、韦沓分门码放，衾被、毡茵、帱布摆得整整齐齐，一眼望去满满当当。
人群中不时低声交谈，语气满是踏实与欢喜。
青壮盯着厚实的冬衣，暗自盘算往后掘壕、巡守再也不用挨冻。妇人凑在一起，细数家中人口，琢磨着分到毡茵被褥，一家老小便能安稳过冬。孩童耐不住性子，绕着人群嬉笑打闹，被大人斥声喝止，只能乖乖立回阿娘身旁。
不多时，三姑祖领着几位族老缓步走出，立于祠堂阶前，目光缓缓扫过族中老小，见他们还算规矩，不由满意地点点头。
待全场寂然，为首的三姑祖方才开口，声音不算太大，却铿锵有力，字字落进众人耳中。
“今日这些御寒冬物，堆积在此，满满当当，看似得来轻易，实则全是我顾氏宗子奔波劳碌、费尽心力换来的。”
三姑祖擡手，指了指两侧整齐码放的物资，语气郑重：
“世道纷乱，兵戈四起，周遭村落流离残破，百姓饥寒冻毙者数不胜数。别家子弟离散保命、朝不保夕，唯独我顾氏一族，能在寒冬将至之时得粮食冬衣，不用受冻挨饿、漂泊流离。
这份安稳，不是天掉的，不是地生的，是我顾氏燕回在外奔走、费心筹谋，冒着兵戈之险为全族挣来的！”
众人闻言，皆是恍然，面露感激。
三姑祖见此，满意地点点头，继续道：
“我今日说这番话，是要大家明白不管是饱腹的粮食，还是御寒的冬衣，皆来之不易，你们当铭记恩情，心存感念！
她为众人殚精竭虑，我等便要以齐心相报！
往后日子，凡我族人，当同心同德，听从族中规范，恪守本分，勤勉做事。村堡修筑、壕堑掘挖、巡守防御、族中差遣，但凡有令，人人都要配合履职，不得推诿懈怠。
乱世之中，单打独斗活不长久，唯有宗族抱团、上下一心、令行如一，方能活下去！”
说着，看向旁侧归附于村的族外之人，继续道：
“尔等既入我村，便是邻里一家。自此，凡居于本村之人，不论亲疏、不分强弱，人人尽力！如此，方能岁岁安稳，熬过这乱世！”
话毕，场中鸦雀无声。
顾狸安见此，当即高举拳头，大声疾呼：“不论亲疏、不分强弱、人人尽力！”
下一刻，呼声骤起，族人皆举拳高呼：
“不论亲疏、不分强弱、人人尽力！”
就连孩童，也跟着举起小小的拳头，嗓音清脆稚气：
“不论亲疏、不分强弱、人人尽力！”
那数十名归附之人被当众接纳，悬着的心终于落定，脸上绽开安心的笑容，一齐振臂，卖力高呼：
“不论亲疏、不分强弱、人人尽力！”
一时间，声浪席卷全村，群情振奋，团结一心！
静闻片刻，三姑祖方擡手止住众人呼喊，扬声传令：
“按户排队，依规照册，领取御寒之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