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9 秦苡霖
沉甸甸的小麻袋被小心解开，顾燕回从里面抓出一把铜钱，一枚枚摆在桌上，细细观瞧。
这袋铜钱是三姑祖亲自交到她手上的，说是从祠堂暗龛里拿出来的，约有千枚，原是用来修祠堂、办祭祖、救济族内孤寡的。
现下却尽数交与她手，托她拿去买救命粮。
乱世粮贵，听阿姊说千枚铜钱正常年景能买25石粟，足够五口之家吃大半年，现下至多只能买到5石，不够一家人吃两个月。
顾燕回将整袋铜钱倒了出来，一枚枚仔细地数，数够100枚就用绳子串好，最后串了10串，还余80枚。
1080枚。
放到现代，也不知能换多少钱。
顾燕回拿起手机，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，总算找到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收藏家。
挑了几枚品相好的，仔仔细细拍了照片，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许久，一咬牙，终是发了过去。
事关族人生死，容不得她再矫情、犹豫。
指尖还在不停点击键盘，编辑文字，那边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。
“有多少？”
手指长按删除键，将编辑一半的内容全部删掉。
“千枚，田老师有兴趣吗？”
“很有。你直接来我工作室吧，咱们面谈。”
随即，发了工作室定位。
顾燕回打开购票软件，看了看高铁票，回道：“我不在京城，最快要下午四点左右才能到。”
顾燕回看着手机界面一直在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。
持续了约半分钟，最后却只发来两个字：“等你。”
顾燕回不禁摇头苦笑，回了个：“好。”
线上买了最近的车票，顾燕回简单收拾一下，就急匆匆出了门，马不停蹄往市里的高铁站赶。
进站，安检，检票，上车。
匆匆忙忙。
回过神来时，顾燕回已再次坐上开往京城的高铁。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向后掠去，恰似匆匆落幕的四年时光。
美好，却无法永远为她驻留，纵然曾满心欢喜，终不过留下道模糊的残影。
抵达田老师的私人工作室时，刚好下午四点。
简单寒暄过后，两人在一张造型古雅的木桌前坐定。
田琪将所有铜钱逐一过手，翻看钱文、形制、铜质、锈层，细细甄别分类，剔除极少部分磨损残次的，将所有钱币规整分类。
看上去有些繁琐，速度却极快，一枚铜钱往往只需要在指尖翻转一下，一眼过后，那枚铜钱就被分到该去的位置。
不过半个多小时，一千多枚铜钱就被分好了类。
“都是正经的五铢钱，无仿无假，品相极好，很难得。”田琪将目光从那几堆五铢钱上移开，看向顾燕回的眸子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，“方便问一下，是从哪里得来的吗？”
“家传。”顾燕回张开就来，却也算不得胡诌。
田琪不由轻轻笑了笑，不再追问，只道：“我给你个实价，按当下的收藏市价全款结算，不过，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幺条件？”顾燕回问。
“若你往后还要出手的家传宝贝，相同报价下，我有优先购入权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爽快。”
不多时，手机提示音响起。
顾燕回看了一眼，起身朝对方伸出手：“田老师，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田琪笑着起身，轻轻握住顾燕回的手，“这就要走？不在京城多待几天，顺便探望下同学好友？”
顾燕回知她意有所指，只作不知：“不了，家中还有事要忙。”
“好吧。”田琪面露遗憾，却也不再挽留，将顾燕回送到门口，还不忘嘱咐一句，“有好东西记得先送我这里来啊。”
顾燕回笑着点头，回一声：“好。”
目送顾燕回坐上出租车，田琪才一转身，就见秦苡霖静立在工作室门前，目光追着那辆远去的出租车，日渐冷厉的眉眼，难得透出几分柔情。
“什幺时候来的？”田琪问，目光在她腹部停留瞬息，快走几步，将人往工作室里请。
“刚刚。”秦苡霖答，秀眉随即蹙起，神色冷凝、抗拒，将对方挽在胳膊上的手轻轻拂去。
田琪耸耸肩，忙把两手竖在胸前，做投降状。
“不是说不来的吗？”
两人在桌前落座，秦苡霖望着桌上只剩半杯的茶饮，微微愣神，并未回答田琪的问题，只开门见山道：“多少钱？”
田琪无奈地摇摇头：“三十万。”
“我转给你。”说着，就拿起手机。
“不必了。”田琪按住她的手，“实物比我预想的还要好，我全收了。”
千枚铜币，数量太多，田琪本打算只收一半，奈何品相出乎意外的好，不管是收藏研究，还是倒卖出手，都颇具价值，令她改了心意。
秦苡霖放下手机，擡眸看她，眉毛微微向上挑起。
“怎幺？”多年好友，见她这般神色，田琪不用想都知道她在想什幺，不由撇撇嘴，“我还能让你那小学妹吃亏不成？”
秦苡霖对此不置一词，复又拿起手机，不过片刻，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对方手机上响起。
“辛苦费。”
田琪拿起来一看，不由挑眉，故作夸张道：“拔万！老板大气！”说着，拿出一本钱币收藏册，递到对方手里：“呐，给你留个念想。”
秦苡霖翻开一看，就见里面整齐摆放着八枚品相极好的五铢钱币。
八万块换来这八枚铜币，秦苡霖无心计较得失，紧抿的唇瓣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。
纤润的指尖隔着透明插袋，轻轻点在青铜色的古钱币上，唇瓣无声翕合，无法抑制地念出那个名字：
“燕回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