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8 对不起
“日前春娘去山中采药，无意间在后山寻到一处被荆棘藤蔓封禁的隘口。”
众族老闻此，皆身体微微前倾，凝神细听。
“那隘口离村子不过二里山路，两山夹峙，入口狭窄，乃是天造的险地。内里藏着一片天然谷地，地暖水丰，沃土连片，既可垦田耕地，亦可囤粮藏人。往后若是战火蔓延，村寨难以坚守，这山中密谷，便是咱们全族最后的退路。”
说到此处，顾燕回看看众族老神色，见他们面露慎重，才继续道：“我与春娘不过在谷口近处巡察一番，并未探明谷中全貌。我想劳烦各位族老在族中挑选几个行事缜密、身手利落的青壮，待我备好干粮、器具，择一晴好之日，与我一起悄悄入谷。”
“一来勘遍谷中地界，摸清水源、林地、平地分布；二来查探周遭有无外人踪迹，标记可落脚、设防之处。此事务必隐秘，绝不可泄露与外人，免得横生枝节。”
廊下一时寂静，几位族老望着眼前的年轻小辈，面露欣慰与赞赏，皆点头应诺，此事决计不会让外人知晓。
与此同时，心中不由感慨万千：
她身为长房嫡系，能在危难之时捐粮济族，是为德；又能为族人筹谋守备之策，是为才；甚至还为宗族寻得一处避世宝地，是为福。如此德才兼备，福泽深厚之人，必能在这乱世为顾氏一族谋得生机。
众族老心中更是认定，顾燕回乃宗主的不二人选。
祠堂前的人声依旧喧闹，廊下密议已然落定。
顾燕回朝几位族老拱手道：“燕回须离开村中数日，再去筹备些衣食，还有修筑防御所需器具。”说着，深深一揖，“离家这些时日，烦请各位长辈分神照应家中妻小。”
众人忙伸手托臂将顾燕回扶起，连道：“理应如此。”
顾燕回得诸位族老许诺，心下大定，想来她不在的日子，阿姊与当归，定会安全无虞。
寻了阿姊与当归，一起离开祠堂。
待回到家中，顾燕回将廊下所议诸事，一五一十说与阿姊听。
“你这便要回了？”沈盼春不舍道。
“要等晚上。”顾燕回捏捏阿姊秀手，露出个无奈的笑，“如今村中到处是人，倒不好随意把小货车召唤出来了。”
沈盼春思量片刻，提议道：“不若就以修筑库房的名义，请族人在院中修间大屋，便于你驻车来往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顾燕回笑道，细想又觉不妥，“只是隆冬寒日，无法制坯垒墙，这屋子只怕修不起来。”
沈盼春却道：“我这儿却有一套应急之法，冬日亦可动工，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顾燕回顿生兴味，催道：“何应急之法？阿姊快快讲来。”
“先照旧伐木立架，把木柱、梁枋搭好，墙体不用土坯，取用柳条、荆条，在木架缝隙之间密编笆墙，半天便能围起一面屋壁。”
“待四面屋壁编围好，取细干土，混上干草，以温水调和，和成偏干的草泥。择正午日暖之时，分薄层抹在笆墙内外两面。干草缠裹泥层，既能填补缝隙、御寒保暖，又能拉住泥土，就算夜间上冻，也不易开裂脱落。”
顾燕回眼前一亮：“原来如此！柳笆为骨、草泥为皮，倒是听过这老法子，一时竟没想起来。”
“只是此法终究是临时举措。”沈盼春补充道，“草泥笆墙不如土坯墙坚固耐久，待来年开春回暖，咱们再打制土坯、垒砌屋墙，把这大屋修整牢靠。”
“但凭阿姊做主。”顾燕回无不应好。
是夜，劳累整日的村民早早歇了，唯有巡守的族人举着火把往来走动。
顾燕回趁夜色正浓，看准时机将小货车召唤出来，悄然返回现代。
“回来了？”
顾燕回提起副驾上沉甸甸的小麻袋，刚一跳下车，就见朝她走来的老妈。
“怎幺还没睡？”
顾殊宁睨她一眼：“不见你回来，怎幺睡得着？”
顾燕回闻此，却是擡头望向三楼，黑漆漆的，不见一丝光亮，心中不由失落。
顾殊宁见此，了然道：“知知回学校了，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。”
顾燕回这才稍稍心安，随即拿出手机，并没有来自知知的电话与消息，失落感卷土重来，愧疚亦悄然缠上心头。
“知知，等你放假，我去学校接你？”顾燕回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，也顾不得大半夜会将人吵醒。
很快，夏知新的消息传来：“好。”
只一个字，显出疏离、冷淡。
顾燕回却已觉满足，知知还肯理她就好。
又瞧了那个“好”字几眼，才舍得息屏。
顾殊宁见此，不由撇撇嘴，对这个女儿又是嫌弃又是可怜，还忍不住替知知打抱不平。
“你打算怎幺办？”顾殊宁问，趁着夏芸兰不在，母女俩开诚布公地谈一谈，“就这幺……一直脚踩两条船？”
顾燕回瞬间心绪烦乱，紧抿着唇垂下头去。
她也不想做个脚踩两条船的渣女，但阿姊与知知，一个是自小缔结婚约的妻子，一个是对她用情至深的青梅，不管哪一个，都是她无法割舍的存在。
只是想到与她们任何一个分开，心就一揪一揪地疼了起来。
眼泪，也不受控制地落下来。
顾殊宁见她这副样子，怪可怜的，不由心软，叹口气道：“算了，懒得管你。”
说罢，果然不再管自家闺女，一转身，走了。
顾燕回在院中静立良久，直到寒冷的夜风将厚厚的衣服吹透，身体一抖一抖地打起颤来，才惊醒般快步朝那三层小楼走去。
“知知……”
路过夏知新房间时，不由地停下脚步，打开她房间的门，心中隐隐期待。
期待知知还在房间，并没有一声不吭就离开。
只是，房中冷冷清清的，知知的身影早已不在，只有淡淡的月光照射进来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，令她感到一阵心悸，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。
“知知……”顾燕回忍不住踏进知知房间，闭上眼深深呼吸，用力感受知知的存在，熟悉的气息包裹全身，才让她渐渐放松下来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轻震从夏知新枕侧传来，屏幕同时点亮。
“知知，对不起，姐姐喜欢你，很喜欢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