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过后,晨曦透过窗棂的茜纱,在紫檀木的小几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。夜里的凉意渗入骨缝,空气里满是湿润泥土与落叶混合的清冽气息。
叶绯从锦被中醒来,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寝衣,领口微敞,露出精致锁骨上一处尚未消退的红痕。她赤足踩在厚软的羊毛毡毯上,走到窗边,指尖挑开厚重的帷幔一角。庭院里的梧桐树叶经了霜,边缘泛起一圈焦糖般的褐色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斑斓。
“少夫人醒了?”门外传来一声轻叩,紧接着,林墨的身影便掀帘而入。他手中捧着一只紫铜手炉,另一只臂弯里稳稳地抱着熟睡的大公子,身后跟着的乳娘则小心翼翼地护着小公子。
两个襁褓中的婴孩虽尚在襁褓,眉眼间却已能看出些许父母的轮廓。大公子承袭了萧家坚毅的眉宇,此刻小嘴微微嘬动,似乎梦见了什幺美食;小公子则更像母亲,皮肤白嫩,一双桃花眼半眯着,显得憨态可掬。
“外头冷了,小心寒气侵体。”
林墨侧身挡在风口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宠溺。他将怀里的孩子交给早已预备好的乳娘,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两个乳娘一边一个,将孩子安置在专为他们定制的雕花楠木摇篮里。桌上摆着那只如今已是侯府宝贝疙瘩的木制“踏雪”小马,雕刻精细,漆色鲜艳,原本是林墨雕来给她解闷的。
叶绯走近一看,那匹栩栩如生的小马已被孩子们啃咬得面目全非,原本光滑的鬃毛处都留下了印子。她不由得蹙起柳眉,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残破的小马,佯装嗔怪。
“两个皮孩子,也不知林管家花了多少心思做的。这般糟蹋,日后怎幺心疼得起?”
林墨闻言,只是低笑一声。他擡手示意侍女们退下,亲自挽起广袖,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,拿起置于铜盆架上的帕子浸入温水中。水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面容,却更显出那份沉静内敛的魅力。
他走到叶绯面前,湿热的帕子精准地贴合她的脸颊,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,仿佛生怕弄皱了那一层薄薄的春光。
“喜欢玩就拿去玩,怎幺就糟蹋了。”他的声音低醇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,“两只小世子愿意玩就最好,某每日都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脏。少夫人若是舍不得,回头再做一对金镶玉的给您把玩便是。”
这话听似调侃,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亲昵。林墨的目光落在叶绯微嘟的嘴唇上,眸色微深。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擦拭而泛起淡淡胭脂色的脸颊,那触感细腻得让他心头一颤。
叶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耳根发热,心中羞窘难当。她刚欲开口辩驳,却被他再次靠近的气息所笼罩。林墨步步紧逼,直至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,那双总是藏着深意的眼眸此刻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。
下一瞬,唇上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感,触碰带着一种淡淡的占有欲,却又温柔至极。林墨并未深入索取,仅仅是轻啄一下,便迅速撤离,留给她一缕若有似无的、属于他独有的气息。
叶绯整个人僵住,脑海中轰然炸开烟花,那一刹那,往日里他对自己的种种呵护、那些看似平淡实则处处用心的情节,一一浮现眼前。
林墨收回手,目光在她惊艳又羞涩的面庞上游走片刻,最后停留在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睛上。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并未进一步逾越,反而退后一步,恢复了恭谨的姿态,只是那眼中闪烁的光芒,足以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“少夫人也是某心尖尖上的,如何就不能有一颗孩童之心?”
他的声音穿过晨间的薄雾,带着一丝缱绻,也带着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暗示。阳光逐渐穿透云层,照亮了暖阁内的每一寸角落,也将那两张并排而立的剪影拉得悠长。空气里,除了落叶的清香,还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、名为暧昧的味道。
温热的帕子拭过叶绯白皙的颈项,带走残存的黏腻与汗意。林墨动作轻柔,指腹蘸了慕长风特调的半透明药膏,一点点涂抹在她略显干燥的肌肤上。
他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按上了锁骨与胸乳边缘那些深红、斑驳的痕迹。那是萧振昨夜留下的印记,张狂而霸道。林墨的视线在那片青紫上停顿了半息,眼睫半垂,遮住了瞳孔底下的暗色。他什幺也没说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,只是手上的力道依旧不轻不重,耐心地打着圈,将药膏的滋润揉进她娇嫩的皮肉里。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叶绯身上的体香,在方寸之间弥散开来。
伺候她穿戴好他新制的月白暗花丝绸小衣,又披上软缎外袍,林墨这才直起身。他侧头吩咐门外候着的丫鬟将水盆端走,转身从红木食盒里亲手端出温热的早膳,一样样摆在拔步床边的小几上。
“这是牛乳炖雪蛤。”他揭开青花瓷盅的盖子,一股浓郁的奶香伴着热气升腾而起。林墨拿过银匙,轻轻搅动了两下,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半点波澜,“晚间听少夫人嗓子略略哑了,喝点这个最是滋润。”
这话说得平铺直叙,却叫叶绯耳根一烫。昨夜里的荒唐动静,他显然是在守夜的时候听到了。可看他那张端正的脸,又挑不出半点逾矩的错处。
林墨仿佛没察觉她的不自在,又端起另一只小碗:“这是前几日江南加急送来的新鲜菱角,剔了肉加了骨头汤细细熬的粥,少夫人试试看合不合胃口?”
一闻到那股久违的、带着水乡特有清甜的香气,叶绯眼底立刻浮起亮色。她远嫁北地,确是许久未曾尝过家乡的风味了。
见她欢喜,林墨冷硬的唇角也跟着柔和下来。他并未将碗递给叶绯,而是自然而然地侧坐在榻沿,舀起一勺莹白的雪蛤,放在唇边细细吹散了热气,这才递到她唇边。
叶绯也习惯了他在内院里的这般伺候,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,甜软顺滑。一碗甜汤大半进了肚子,林墨放下勺子,掏出干净的素帕,垫着手指替她沾去唇角的奶渍。
不远处的雕花木床上,两个刚吃饱的乳儿正挥舞着小拳头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笑声。叶绯的目光落过去,看着那颜色鲜艳、针脚细密得看不出一丝线头的襁褓,随口问道:“这孩子的襁褓,也是你自己做的?”
“是。”林墨将弄脏的帕子收进袖笼,声音平缓,“世子们的衣物都是某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。布料用滚水烫洗、晾晒,某也是亲眼盯着下人做的,绝不假手于人。少夫人放心。”
叶绯听着,眉头微微蹙起,眸光流转间带上了几分嗔怪。她看着面前这个肩宽腿长、在侯府算是说一不二的管家,声音娇软透着些无奈:“你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。世子们的衣裳也就罢了,我身上的小衣你也要亲自裁做。外头偌大一个侯府的庶务全压在你身上,你这般连轴转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总要自己好生将养着些。”
这番话是实打实的心疼。
林墨听着那娇软的语调,端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骨处泛起一点白。他将喂完的空盏轻轻磕在小几上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他擡起眼,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委屈。他微微倾身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高大的身躯将叶绯笼罩在他的影子里。
“如今侯爷回来,外头的庶务自有侯爷坐镇,不必某多操心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哑意,“二公子秋闱也算顺利,家里并无什幺了不得的大事。某这几年家事理得顺手,也就是给您和小公子们做些贴身的物件算作消遣。”
他说着,视线落在她微微起伏的心口处,那是他亲手缝制的丝绸小衣勾勒出的弧度。林墨眼睫轻颤,语气愈发低微,透着一股叫人无法拒绝的祈求意味。
“某闲暇时间,就喜欢做这些伺候您的事情……连这点乐子,少夫人也要拦着某吗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