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
叶绯深吸了一口气,那份初为人母的忐忑和作为侯府主母的重担,在她胸腔里激荡。既然决定要撑起来,那就只能一步一步,踏实地走下去。她将手按在小腹,感受着那份微弱却又坚韧的生命力,心里便生出无穷的勇气。

在她的沉稳和镇定下,侯府上下对那些流言蜚语也逐渐心定了不少。林墨效率奇高,将府里内外整治得铁桶一般,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,府规也重新立下了几条,严厉到令人不敢越雷池半步。沈清然和萧衍也一改往日心浮气躁的模样,变得沉稳了不少,两人各自施展手腕,多方联系,争取在朝野获得更多关于前线和京城局势的情报。整个侯府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,重新拧成了一股绳。

而慕长风,更是尽职尽责到令人发指的地步。他自然是每天都亲自盯着叶绯的汤药和饮食,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差池。以前,只要是和叶绯独自相处,慕长风必然是嘴巴里甜言蜜语没个正经,偶尔还会趁机说些荤话调笑几句。如今却也成日皱着眉头,手里拿着药方,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各种药材的功效和禁忌,活生生变成个小老头一样,全然没了往日的轻佻。

看着他这幅模样,叶绯觉得有些好笑。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,此刻却为些寻常补品和安胎药方如此焦头烂额。她忍不住想逗他,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。

“你这又是何苦来?他们是骂你了吗?”

慕长风的脸一下子就绿了,额头上几乎冒出冷汗。他忙不迭地摆手,眉毛都快拧成一团,嘴里发苦。

“少夫人别捉弄我了……”

他心里委屈得很,自打“拐”了叶绯出去,又出了这幺一档子事,私底下那几个男人轮番上阵,指桑骂槐的,他何止是挨骂,简直是连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个遍。

叶绯怎幺会猜不到,她看着慕长风这副模样,心里那点促狭又被安抚了许多。她擡起另一只手,轻轻复上慕长风搭在她手腕上的手背,指尖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轻柔地摩挲了一下。

“我不怪你。”

这轻描淡写的一句,对慕长风而言却如同闻听佛纶,仿佛瞬间卸下了千钧重担。他那双总是带着异色流光的漂亮眸子瞬间湿润,颤了颤,然后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握住叶绯的手,将其捧到唇边,轻轻印下一吻。那吻落在她的指尖,轻若羽毛,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、近乎誓言般的虔诚。

“我的眼睛,我用长生天发誓,我用性命守护你。”

他擡起头,眼神坚定地望着叶绯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“还有孩子。”

叶绯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、全然失了往日轻佻的模样,心头微动。她空着的那只手擡起,指腹轻柔地拂过他眼角那道细小的疤痕,又顺着他的轮廓,抚了抚他的脸颊。

慕长风沉浸在这难得的温存中片刻,被叶绯指尖的温度安抚了紧绷的神经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往日那懒洋洋、又带着一丝勾人意味的调子。

“少夫人…您别担心。听沈先生和萧公子他们去探听的情况,不过是围城之战,持久而已。”

他握着叶绯的手,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起来,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复杂的战局。

“打仗向来是易守难攻,侯爷在沙场上那幺多年,什幺阵仗没见过?估计啊,就是耐心守着城池,等那群没耐心的番子自己忍不住了,冲出来,然后就来个瓮中捉鳖。”

他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个虚抓的姿势,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,成功逗得叶绯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暖阁里凝滞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。

慕长风正得意于自己的功劳,话音刚落,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,林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一丝室外的微凉。他先是向叶绯斯文地行了一礼,目光在慕长风还握着叶绯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他照例先询问了慕长风关于叶绯的胎象和身体状况,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极为详尽。在得到慕长风再三保证一切安好、脉象平稳有力的满意答复后,他那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的嘴角,才微微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他在叶绯的另一侧坐下,坐垫只沾了三分之一,姿态恭谨。他凑近了一些,原本清润的声音变得轻柔而低沉,带着一种只愿让她一人听闻的亲密。

“少夫人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斥候过几日要去战场了,少夫人……要不要寄个信给侯爷?”

叶绯还没来得及对林墨的提议做出反应,慕长风的眼睛已经噌地一下亮了起来,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两簇火焰。

“好啊好啊!少夫人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侯爷!”

他兴冲冲地从座位上弹起来,动作利索地跑去一旁的书案,端来上好的徽墨和澄心堂纸,挽起袖子,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,这就开始研墨了。那股急切劲儿,仿佛这封信现在不写,下一秒就会错过千军万马。

林墨显然想得更长远一些,他看着慕长风猴急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,然后转向叶绯,声音依旧温和。

“京城的情况,少夫人可也要提起几句?让侯爷心里有个数?”

不过须臾,也不知是谁通风报信,连沈清然和萧衍也闻讯赶了过来。暖阁里瞬间挤满了人,四个高大的男人围着小小的书案,叽叽喳喳,像一群进了米仓的麻雀。

“我觉得应该先报喜,让父亲高兴高兴!”萧衍的声音最大。

“不妥,当以国事为重,京中暗流,需让侯爷早做防备。”沈清然立刻反驳。

“哎呀,可以说家里的花都开了,让侯爷也感受下春天的气息嘛。”慕长风一边研墨一边插嘴。

“信中还应提及府库充盈,粮草充足,后方稳固。”林墨补充道。

一会要提点朝事,一会儿又说讲点家常,你一言我一语,听得叶绯耳朵嗡嗡作响,哭笑不得。

“这一张纸也就尺寸这样,你们这一大段,合该叫我写本书寄过去。”

她擡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无奈地出声,止住了这群男人的“头脑风暴”。

四个男人瞬间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看着她,像四个做错了事等待夫子训话的学生。

叶绯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心里那点烦躁也散了,只剩下好笑。她挥了挥手。

“好了好了,我来写,你们各自忙各自的去吧。”

暖阁里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下纸笔摩挲的轻微声响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动。可当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,叶绯反而觉得笔下的千言万语,陡然凝滞。

她提起笔,墨汁在笔尖洇开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这短短数月,萧振亲手将她推进了这侯府深宅,也亲手将她捧上了主母之位。他予她权力,予她庇护,亦予她缠绵和痛楚。如今,他远在前线,吉凶难料,自己却已经怀上了……无论是谁的,这都是萧家的骨肉,侯府的希望。

她的指尖轻颤,墨汁几乎要滴落在空白的宣纸上。心中的情绪犹如潮水般翻涌,最终归于一份深沉的复杂。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睁开。目光落在砚台旁那方小巧的镇纸上,那是萧振离去前,她亲手放置的。

沉吟半晌,她才款款落笔,字迹清秀却不失筋骨,一如她的为人。

致萧侯:

自君远征漠北,边关烽火连绵,妾身日夜悬心,唯恐君身有恙。然君命在身,妾身亦知无法相随,唯有坐镇侯府,竭力维系内宅安宁,以报君恩。

京中多事,妾身已令府内上下严加防范,凡事皆以稳妥为先。望君勿忧。

府中一切安好,内外得力,妾身亦无恙,唯常思君耳。

近日偶感不适,幸精心调养,已然康复。望君前线保重,切勿过劳。

尺素传情,笔墨难尽。

愿君早日凯旋,平安归来。

妾   叶绯   敬上

猜你喜欢

坏男高(校园1V1)
坏男高(校园1V1)
已完结 碎碎

随茗鸢有东西落在了教室,她折返回去。空荡的教室里,岑祁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双手撸动着手中粗长的性器。听见脚步声,男生施施然擡起头,眉眼冷淡,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过来,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恶劣与厌烦,说:“怎幺,还没看够?”   1v1 sc 瞎写无逻辑,别考究,文笔差。  

红帐深深
红帐深深
已完结 璃玄

少爷×通房丫鬟-禁忌占有的情欲纠缠 贺府东厢房,夜夜烛火昏黄,少爷贺雁青与通房丫鬟阿锦之间,悄然展开一场高墙深院里的秘密春宵。她温顺低眉,却以柔唇奉侍,挑动他的欲火;他冷峻淡然,却在妩媚声色中暴露出冰冷且无法撼动的占有欲。 在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深夜里,他们的关系既是主仆,更是禁忌与依赖的缠绵。外有府中暗潮汹涌,内有心底难以启齿的悸动,阿锦在欲望与羞耻间挣扎,她究竟是谁的女人? 《红帐深深》带你探入一段既惊心又温柔的占有与奉献,细腻描绘通房丫鬟在少爷深情与威严中逐步沉沦的情欲旅程。

病娇大小姐似乎并没那幺娇弱
病娇大小姐似乎并没那幺娇弱
已完结 小白

救赎我的病娇大小姐懒得去想文案了温柔全能女仆受X病娇扭曲小姐攻

糖果罐子【预收合集】
糖果罐子【预收合集】
已完结 都给我吃糖

不定期存放一些新脑洞~读者宝宝们想看哪本可以留个言扣个数,会参考部分意见进行存稿(不过也有一定几率跳票或插队 都是1v1SC可以放心食用_(:3」∠)_,绝不坑文弃文 1《天降(校园/全息网游H)》天之骄子大少爷 × 敏感安静软妹2 《致命诱惑(人外H)》误以为自己是金丝雀的女主 × 偶尔会变得很奇怪的金主 3 《月光梦境(人外1v1H)》冷淡编曲人男妈妈 × 小病娇流浪串串猫4 《元梨(玄幻骨科H)》娇慵清冷白猫妹妹 × 强势野佞豹猫哥哥5 《玩具(骨科H)》守序克制妹控哥×清冷恶劣天鹅妹 (下本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