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长风一听到传唤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,动作之快,仿佛一阵风刮过,连门帘都没来得及完全掀起。他那双异瞳在昏黄的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,上上下下、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已经尽力整理妥当的少夫人。
叶绯的发髻重新梳理过,簪子也换成了素净的银质款式,寝衣外罩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,看起来端庄得体。可慕长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角未散的春色、唇瓣上残留的微肿,以及那股藏也藏不住的、被滋润过后的慵懒气息。
他忍不住笑出了声,那笑声里带着三分戏谑、三分了然,还有四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。
"少夫人气色很好。"
他眨了眨眼,那双异瞳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揶揄。
"看来很不必补气了。"
叶绯被他这副欠揍的模样气得脸颊微红,狠狠白了他一眼,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。
"有话说话。"
慕长风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笑得更欢了。他现在已经很习惯,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这种被她毫不客气地抢白的感觉——这种真实的、不带半分客套的相处模式,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供在神坛上的"神医",而是一个可以肆意玩笑的朋友。
他大大咧咧地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、神神秘秘的小包裹,放在桌上,然后擡起头,那双异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"要不要,晚上去看花灯?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,仿佛在邀请她一同去做什幺惊天动地的大事。窗外,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,似乎真的有什幺热闹的集市正在进行。
叶绯确实吃了一惊。
偷偷出府,这四个字的分量非同小可。她身为平远侯府的少夫人,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。况且萧振出征前,虽将令牌交予她,却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。这般私自夜游,若是被发现……
她还没来得及将心头的顾虑说出口,慕长风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个神神秘秘的油纸包。包裹里并非什幺金银玉器,而是一套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衣物,还有一个轻薄如蝉翼的面具。
“放心,经我手,你保证改头换面谁也不认识!”
慕长风自信满满地一拍胸脯,那双异瞳亮得惊人,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焕然一新的模样。他将那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,又迅速拿开,生怕弄坏了宝贝。
见她仍在犹豫,慕长风立刻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充满了蛊惑的味道。
“不打算去看看嘛?节前的花灯最好看,人不算太多,恰到好处的热闹。等到大节那天,街上人挤人,脚都落不下去,那才叫不方便呢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给她消化的时间,目光扫过窗外深沉的夜色,又转回到她身上。
“况且今日天气也不太冷,我们速去速回,就看最热闹的那一段,保证一点事儿都没有。”
这还不够,他像是变戏法一样,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玄铁令牌,在她面前晃了晃。那正是萧振临行前交给他的,可以在城中畅行无阻的通行符。
“你看,侯爷也没说不可以啊。”他强词夺理,将令牌塞回怀里,然后站起身,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的衣袖,“走吧走吧!再晚,那家最好吃的糖画儿就要收摊了!”
他的掌心温热,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,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与期待,仿佛只要她点头,就能立刻奔赴一场光怪陆离的人间盛宴。
东市的喧嚣在踏出后角门的那一刻便如潮水般涌来,叶绯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慕长风拽进了这片流光溢彩的人间烟火里。
长街两侧,绘着百鸟朝凤、锦鲤戏水的走马灯高高挂起,烛火在绢布后摇曳,投下大片陆离的光影。摊位上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闹声、还有不远处戏台上激昂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人心口发烫。
这种热闹,与南方水乡那种温婉、湿润的市井气截然不同。京城的繁华是厚重的,带着一种盛世大国的烈火烹油之感。
叶绯只觉得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看,那些在南方难得一见的西域面具、奇形怪状的皮影戏,还有正往锅里撒糖霜、香气扑鼻的糖炒栗子,都让她新奇得挪不动步子。她另一只手还提着刚才慕长风塞给她的兔子灯,那面具被她推到了额角,露出一张娇俏且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。
“哇……”
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,下意识地攥紧了慕长风的手。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,指腹带着些许常年摆弄药材留下的薄茧,却像是一块稳固的磐石,在这人潮拥挤的街头给了她莫大的安稳。
叶绯全然沉浸在眼前的奇景中,并没有察觉到,一直走在她身侧的男人,根本没看那满目的花灯。
慕长风始终微微偏头,唇角挂着一抹闲散又温柔的笑意,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。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卖花女篮子里的金桂,看着她因为一个耍杂艺人的后空翻而不自觉踮起脚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那纯粹明亮的欢喜,像一束阳光,直直照进他见过太多阴翳的心底。
他微微用力,反手将她那只微凉的小手,更紧地握在了掌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