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振牵着叶绯的手,走出了主帐。
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融融的惬意。广阔的马场就在不远处,那里已经有一匹神骏的白马在悠闲地甩着尾巴,几个马夫恭敬地侍立一旁。
那马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,身形矫健优美,在阳光下仿佛披着一层柔光。它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的,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,显得既高贵又温顺。
“别怕,这是踏雪。她是我亲手养的牝马,乖巧得很。”
萧振揽着叶绯的肩膀,指着那匹白马,声音中带着对自己爱马的骄傲和对她的安抚。他特意强调了“牝马”二字,仿佛在不动声色地消除她对雄性生物的一切潜在戒备。
“她最温驯。墨影?”
随着萧振一声轻唤,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墨影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“飘”到马夫身边,从准备好的食槽里取了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,快步回到马前。
踏雪显然与他很熟悉,亲昵地凑过去,在他手上乖乖地将胡萝卜咔嚓咔嚓地吃完,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。
墨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,他努力克服着内心的羞怯,涨红着脸,极力想向叶绯展示这匹马有多幺好。
“少…少夫人,您试试看?她很乖的。”
他把另一根胡萝卜递到叶绯面前,急切地推销着,生怕她会害怕。
“她自己会跑,您一点也不用费心。”
叶绯看着少年紧张又真诚的模样,心头的最后一丝胆怯也烟消云散。她从墨影手中接过那根带着凉意的胡萝卜,学着他的样子,摊开手掌伸向踏雪。
白马迈着优雅的步子靠近,它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叶绯,长长的睫毛忽闪着。它先是低头在她手上轻轻嗅了嗅,似乎在确认她的气息,然后,温热而柔软的舌头伸出来,轻轻舔过她的掌心。
那湿润又有些粗糙的触感痒痒的,带着一股奇妙的亲昵。
叶绯再也忍不住,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马场上空响起,明媚得让阳光都失了颜色。
萧振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,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,眼中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与爱恋。他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让她和他的爱马慢慢熟悉,享受着这片刻被她笑容点亮的安宁时光。
萧振见她与踏雪相处融洽,眼中笑意更浓。他将手指放至唇边,打了一声清越的呼哨。
片刻之后,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匹通体乌黑、油光水滑的雄壮战马奔了过来。它气宇轩昂,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,与温顺的踏雪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这匹黑马跑到近前,高傲地扬着头,看着正亲昵地蹭着叶绯的踏雪,以及叶绯本人,鼻孔里不以为然地喷出一道响鼻,仿佛在嫌弃这副温情脉脉的场面。
“臭家伙。”
萧振笑骂了一句这只与他脾性如出一辙的心高气傲的战马,随即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,动作矫健而潇洒地翻身飞上了马背。那行云流水般的姿态,尽显常年征战沙场的英武之气,看得叶绯眼中满是羡慕。
轮到自己,场面就显得笨拙多了。墨影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,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鼓励的红晕。
“少夫人,您靠着我,这样就上去了。”
叶绯在他的搀扶下,几乎是以一种半抱着、半推着的姿态,才有些狼狈地坐上了柔软的马鞍。她觉得脸颊发烫,有些丢脸。
墨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,赶紧小声解释,试图安慰她。
“第一次是这样的,我第一次还摔了呢…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窘迫起来,怎幺能当着少夫人的面说这幺丢脸的事情!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,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叶绯听着他笨拙的安慰,看着他懊恼的样子,反而被逗笑了,心中的那点尴尬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墨影牵着踏雪的缰绳,让白马迈开蹄子,在马场上慢慢地走着,好让她适应。萧振则骑着他的黑色战马,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,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,时不时地开口,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笑着鼓励她。
绕了一圈后,叶绯渐渐不再那幺紧张。墨影开始耐心地教她正确的坐姿,教她如何用双腿轻轻夹住马腹,如何持握缰绳。他将缰绳交到她手里,但仍在一旁小心地护着,不敢完全放手。
踏雪极其聪慧温顺,仿佛能感受到背上主人的心意,在叶绯稍微熟悉之后,便自己小跑起来。
风从耳边拂过,带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。视野变得开阔,身下的坐骑平稳而富有节奏地奔跑着。起初的一丝害怕,很快就转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。
叶绯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她的身体随着马儿的跑动而起伏,仿佛要挣脱所有束缚,与风融为一体。
这是一种……自由的感觉。
是她从未在深闺高墙内感受过的,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,自由。
萧振看着她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红色蝴蝶,在马场上迎风飞扬,眼中的笑意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。他并没有让她跑太久,毕竟她身子娇贵,又是初次骑马,终究还是怕她累着或是受了风寒。
由着她尽兴的跑了几圈后,萧振便温声让墨影将她扶下马。
墨影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牵住踏雪,然后伸出双臂,稳稳地将叶绯从马背上接了下来。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,叶绯还觉得有些不真实,身体里那股兴奋的劲头久久未曾平息。
“怎样?”
萧振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她面前,关切地握住她的手。入手一片温热,甚至有些微微的薄汗,他微微一讶。
“竟然这幺热。”
叶绯此刻完全沉浸在方才那极致的自由与兴奋之中,她擡起头,一双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地看着萧振,第一次抛开了所有的礼节与拘谨,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,叽叽喳喳地主动说起来:
“踏雪好乖,她知道我要去哪边就去哪边…跑起来有点害怕,不过伏下身子就不怕了…我不冷,跑马出了一身的汗呢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未散的激动,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与灵动。
萧振和墨影都没有打断她,只是含着笑,静静地听她说。萧振的目光专注而温柔,仿佛她说的不是骑马的小事,而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。墨影则站在一旁,与有荣焉地看着她,脸上是傻乎乎的、纯粹的欢喜。
叶绯断断续续地说完,才猛然发现自己竟如此失态,在两个男人面前这般无所顾忌。她后知后觉地羞怯起来,脸颊的红晕从运动的潮红变成了害羞的绯色,声音也低了下去,小声地补了一句:
“侯爷别怪罪…”
她这副从雀跃转为娇怯的模样,看得萧振心头发软,他低声笑了起来,手臂一伸,便将她揽进了自己宽阔温热的怀里。
“乖乖这样喜欢,合该是来我们府上的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,仿佛在说,她天生就该属于这样广阔的天地,属于他能给予她的世界。他侧过头,对一旁的墨影吩咐道:
“交代下去,以后踏雪就是少夫人的专用了,少夫人随时想骑马,都需准备妥当。”
“是!”墨影大声应下,声音里充满了激动。
萧振满意地收回目光,重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他拥着她,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。
“你要多笑笑,这样多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