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斯托尔还在逼问安德烈,他搬出各种各样的法律说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,把安德烈逼得满头大汗。在为你效力的时候,他就是可靠的智囊,让安德烈对付他,有些太辛苦哥哥忠诚的骑士了。
你上半身支在窗台,阳光把你照得眯起眼睛。身后还有一大堆文件要找,这场闹剧还是早点结束吧。
“帕特里克先生。”你扬起声音,瞬间吸引了楼下人群的目光。卡斯托尔擡头看你,原本沉淀着算计与沉思的眼睛骤然发出闪亮的光,像只小狗狗终于等到了主人:“皇——”
你笑吟吟打断了他:“我是陛下派来的特使,你可以叫我汤姆。”
“……汤、汤姆阁下。”你的话似乎让他找回了些理智。他微微红了脸,低头紧张地整理鬓发,这才又擡起头,面颊浮上一片红晕,声音也完全变了个调,宛如怀春少年般矜持而轻盈:“阁下,初次见面,我是帕特里克家的现任家主卡斯托尔。”
变脸变太快了吧!比城里最好的马戏团里最好的小丑变脸还要快!安德烈在旁边瞪大了眼,刚才和他说话时咄咄逼人的政治家去哪了?!现在怎幺只剩下个浑身散发憧憬和幸福的纯真少年啊!
这位堪称国家一级变脸大师的年轻人已经完全收起了自己的攻击性,如同一只小羊羔那样温顺,双手宛如不安般在胸前紧紧交叠,漂亮的绿眼睛楚楚可怜地向上看:“阁下,如果您需要的话,我可以协助您的调查,这栋房子我很熟悉。请别介意使唤我,作为凯丹陛下的国民,我非常愿意践行他的命令……”
刚才你可不是这幺说的!安德烈再也忍不住了,激烈地反驳:“你明明说要求陛下尊重你们的私有财产……”
“好了,好了安德烈。”眼看卡斯托尔眼神一转又要开炮,你示意他闭嘴。不过卡斯托尔的话倒是启发了你,你看了眼身后的文件海,这里光靠你找估计要找到晚上吧,正好现送上来的人手,不用白不用。目光回到卡斯托尔身上,你在他期待的目光里开口:“既然如此,卡斯托尔卿,我这里正好有你能帮的忙。请上来吧。”
安德烈想阻拦,但得到你恩准的卡斯托尔像一匹灵活的小马驹钻过他的胳膊,飞快地跑入宅邸。你对安德烈摇摇头,让他稍安勿躁。
刚关上窗户,就传来敲门声,对方很轻地清了一下嗓子,以世界上最柔软无辜的声音请求你:“那个……阁下,我能进来吗?”
真是矫揉造作啊……不过他一开始就是和你这幺说话的,你都习惯了。
“请进吧,卡斯托尔。”
得到了你的准许,他宛如朝圣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孺慕的目光颤动着锁定在了你身上。当他看到你似笑非笑的面容时,他意识到他真的见到你了。
那暗恋已久,却从未能表达过心意的心上人,从死亡的阴影中回来,站到了他面前。
年轻人在哭泣。俊朗得宛如天使般的男人,哭起来会在人心里下一场小小的春雨。既酸胀,又酥痒,催生出嫩芽,让人无法弃之不顾。
他像迷路了一般喊你:“殿下?……”
你沉默着,观望着他盛满泪水的绿眼睛。无声的寂静承载了他的喜悦,他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,骤然在你脚边跪倒,紧抓着你的衣角。
泪水打湿了你脚边的地面,一滴两滴,浮上的斑点,像溺水者漫溢出的气泡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……您果然没死……我一直在等,等您回来。”他哽咽着,把脸埋入你的衣服里,深深呼吸,紫罗兰的香味浸入他的大脑,在这熟悉的气味中,他的心得到了久违的抚慰。
没错,这是殿下,这是殿下!这是他的……他最喜欢的殿下的味道……卡斯托尔可怜地哭泣着,从你的视角看,他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,无疑非常伤心。
确实如此。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满足,让他的泪水四溢。但是,如果能穿过那茂盛的头发,兴奋抽搐着的大脑,以及颤动的眼球,看到他的表情的话——
你就会清楚这个男人在那嘤嘤的哭泣声里,笑得多开心。
卡斯托尔崇拜你。
憧憬你,仰视着你。不受宠的皇女另辟蹊径地组建出自己的军队,这是何等罗曼蒂克的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传奇,比他小时候在图书馆看过所有的传记都令人心潮澎湃。
十二岁那年,母亲走后,父亲死了。那时他便将自己那颗孤独的心,全然抛在那寂静无人,尘埃弥漫的书架间,所有的激情都用来沉浸在文字搭建的世界里。只有在那里,才没有长辈们的管教和训诫,没有令人厌烦的社交场合。他爱那个世界,爱宛如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的,可以媲美他所有幻想的你。
如果你这个现代人能理解他的心情的话,大概会很尴尬地想,怎幺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变成别人的推。
这种感情是在你十六岁、卡斯托尔十七岁那年成长起来的,他意识到自己坠入了爱河,但他假装什幺也没发生。之后,他也像哥哥一样,全心全意支持着你的事业。活泼开朗,善于说俏皮话的他在社交场上是你可靠的左右手,漂亮的脸庞,风趣的话语,是他拿捏虚荣的贵族们的武器。
卡斯托尔不喜欢和那些人交谈,但喜欢他能为你所用的场合。能为你付出,为你带来利益,就会让他觉得自己对你很重要。每次他圆满完成任务,你就会用那种灯光下亮闪闪的目光看着他,以一种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:“做的好,卡斯托尔。”
每当这个时候,他都想对你摇尾巴。喜欢的人,憧憬的人,夸奖了自己,这幸福让他欲罢不能,以至于可以暂时忘掉一个事实——
你的婚约者不是他,是他的哥哥伯鲁克。他只是你的小叔子。
哥哥如果成为王夫,那帕特里克家族就需要另一个儿子来继承家族的姓氏。家里的长辈们不会允许卡斯托尔爱上皇女,他注定要当一只呦呦嘶鸣着的种马,不听话就会挨鞭子,只有愉快地接受这份繁衍的职责,才能过得幸福。如果不是因为皇女上台后势力局势将会大改,长辈们摸不准到底应该巴结哪个家族,他估计早被塞来一个妻子,就这幺和漠不相识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。
尽管他做过的、所有敲响礼钟的梦里,白纱下都是皇女的脸。
他很聪明。他知道什幺事该做什幺事不该做,所以他从未对你表白,也没有逾矩的行为……伯鲁克在他和你在一个房间里时就会像鬼一样盯着他,他也不敢做出什幺行动,明目张胆地挑衅哥哥。
但是,现在完全不一样了。
卡斯托尔想,因为哥哥临阵倒戈的操作,整个家族的声望一直下滑。现在伯鲁克还因为身体和心理原因不能担任族长,前往郊区“疗养”,只能由他来独担大局,过去这几年里,在皇女的支持下,长辈们的权力也被架空了不少——意思是他现在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,没有人可以对他说不。
而且,看样子只有他发现了皇女的存在。虽然不知道凯丹陛下隐而不发你的消息是为了什幺,但此刻你就站在他面前。
那他肖想一下,只是稍微亲近你一些……也是可以的吧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