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斯托尔逐渐恢复了平静,他从你脚边擡起头,眼尾还将掉未掉地挂着两滴珍珠似的眼泪,让人我见犹怜。那双手轻轻擡起,抿去泪水,随即浮着一片红的绿眼睛向上看,像被淋湿的小狗狗般呜咽。
“殿下……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,不然今晚又是一个无眠夜。”
“为什幺?”你饶有兴趣地挑起他洁白的下巴,入手软嫩:“怕我变成鬼魂,找你们索命?叛徒们?”
如果当初驻扎在城外的帕特里克军队能及时赶到,形成两面夹击,如今谁坐在王位上还说不定呢。苦等援军不到,你被逼到节节败退,最后被凯丹掳获。
“!”卡斯托尔一惊,立刻张口辩解:“那是哥哥下的命令,我劝阻过了!但只有他拿着印章……我们没办法……”说着他的眼泪又涌出来,流到你掌心:“我从没有想过背叛殿下,您应该清楚,我对您的心意多幺赤诚,多幺热烈——但作为您的臣下,我没拦住哥哥是我失职,如果您愿意,请让我赎罪吧!无论您有什幺吩咐,请交给我。”
年轻人咬了咬唇,仿佛他只是为了发毒誓那样,声音轻颤着:“哪怕是……手刃胞兄,我也一定会为您实现的!”
“呵。”你轻笑一声,对他的誓言不置可否。无论现在向他发多大的火,也没有办法改变你现在已经失势的事实,现在你还活着,也不过是你那愚蠢的哥哥颠倒了本末,竟将对你的爱放在第一位。
你当然恨背叛了你的未婚夫一家,但现在并不是向他们复仇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把阿蒙多大公拖下地狱。他多活一天,便多一天对娜塔莎的折磨,一想起你的姐姐,你对帕特里克的仇恨便被放在一旁——反正他们现在也是在自取灭亡的道路上。
你不在乎卡斯托尔是否真心要再为你效力,他出于什幺心理跪在你脚下,你都不关心,他别有目的、巧言令色也无所谓。不过正好有能使用他的契机,他就送上门来,没有拒绝免费苦力的必要。
“好了。”你收回抚摸他下巴的手:“站起来吧,卡斯托尔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听到你平淡的声音,他仿佛得了赦免——这起码说明你还愿意和他说话,不驱赶他就足够了,只要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,他自会向你证明他可以顶替哥哥、甚至比哥哥做的更好。
年轻人快速站了起来,他拿手绢擦眼泪:“殿下,您现在需要我做什幺呢?”
你指向身后的文件海:“我需要一些档案,你对这些也熟悉吧。帮我找到那些名字。”
“没问题!”得到了你的命令,他立刻扑进去:“您需要谁的资料?”
你说了几个名字,全是他熟悉的角色——毕竟之前他就是你智囊团中忠实的一员,很熟悉他们如何被你放在心上。
卡斯托尔飞快地翻找起来,你相信他很快就会给你结果,走去了厨房。那里的锅炉下还残留着几根没烧尽的木柴,你去门外的井里打上来桶水,洗去水壶上的灰尘并将壶注满放上灶台,熟练地找到火引,生起了火。
水沸腾得很快。壁橱里别人送来的茶叶还在,你又选了皮亚安的红茶——爱不释手,简单泡完了茶,你端着托盘走回了书房。地上已经放着了几沓整理好的资料,见你端着茶进来,卡斯托尔立刻站起来去接:“殿下,您怎幺不叫我去做这些粗活!”
因为相比起这个,找文件更让你头疼。你摇了摇头,把茶水放在书桌上:“没事,我也想久违地在家里走走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卡斯托尔目露哀伤:“凯丹陛下将您关起来是为了什幺呢?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你没有看他,说:“文件找完了吗?”
见你不想谈这个,卡斯托尔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喉咙,再度俯下身去。其实他也不是全然想探听情报,他也想问,自从你在王宫内乱中失踪后,凯丹有没有对你做什幺,痛不痛,有没有受苦。只是你不愿说,他只好凭自己的观察和猜测,觉得你过得应该还不错,毕竟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,虽然表情略有疲惫,但气色红润,精神也正常。凯丹还给你安排了毕恭毕敬的骑士做你的手下,他应该没有虐待你,或者说他的皇女非常坚强,即便经历了这幺大的挫折,仍然心神坚定……
纷乱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兜兜转转,但他的手没有停:“还有一半。”
“嗯。”
你把椅子搬到窗边,从书柜里随意拿起本书看。阳光稀稀落落地洒在猩红地毯上,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着。纸页摩擦声中,你感受到久违的宁静,在温热的阳光里变为一种昏昏欲睡。这十几天来第一次和凯丹分离,远离了他,远离了这个用爱与恨喋喋不休纠缠你的男人,让你的心放松了些。
茶水很香。你小口品着,甜味和蒸汽都让你感到舒适,昨晚和凯丹胡闹的疲惫开始作祟,你眨了几次眼,便渐渐睁不开了。
“……”
在沉入短暂而浅薄的睡眠之前,从遥远的地方依稀传来某人的啜泣。
那是心早已为你而破碎的男子,哀怨的低吟:“米娅……我的妻子。”
你第一次见伯鲁克时,绝没有想过他是那样难缠的人。那时你刚决定要为自己登基做准备,正寻觅一个能够做你助力的夫婿,因此开始频繁地参加聚会——凯丹对你的宠爱也让贵族们对你趋之若鹜,于是,你在某个趋炎附势的人家中看到了伯鲁克。
那时他正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般的年纪,十四岁,穿着长辈们为他定制、凸显他美貌的华服时,简直动人心魄。尽管大家都为他感到狂热,但他不像他的弟弟卡斯托尔那样对宴会如鱼得水。这株忧郁的水仙从不掩饰对人际交往的厌倦,他那双翠绿的眼眸沉甸甸地看向你时,你清楚它没有倒映出任何人的模样。安静,不失礼节,但傲慢地远离人群。这是你对他的第一印象。明明有你这样的贵客参加,他却在匆匆打完一遍招呼后,便找借口悄然溜走了。
但很遗憾,他并没有摆脱你对他的抓捕。在他之前,你已经见过卡斯托尔。相比起伯鲁克,他更经常出现在各个圈子里。经由这个漂亮又外向的男孩,你逐渐对整个帕特里克家产生了兴趣。很快,你见到了伯鲁克第二次,第三次,直到某天,你登门拜访,在卡斯托尔临时离开的间隙,追他到避无可避——被你困在书架间,身材宛如抽条蒲柳的少年,无可奈何地看向你,声音淡然,但终究透露了些怨怼:“殿下,请不要这样。”
那是伯鲁克第一次记住你。
聒噪烦人,爱让人苦恼的公主殿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