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煦醒来的时候，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。他盯着天花板，愣了三秒。人类的视线高度，人类的呼吸节奏。他擡起手，五根手指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齐。
回来了。
他躺了几秒，然后掀开被子下床。冷水洗脸，剃须，换衣服。七点十五分，和往常一样。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，都是科室群发的：手术安排、会议提醒。他扫了一眼，放下手机。
出门前，他看了一眼镜子，黑眼圈有点重。没时间管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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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人民医院，心外科。
七点五十分，谢煦推开办公室的门。实习生小陈已经在等了，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：“谢老师，这是今天的病历。”
“放着。”
他换好白大褂，拿起病历夹，往外走。小陈跟在后面，语速很快地汇报：“第一台是搭桥，患者男性，六十七岁，三支病变，术前指标都稳定。第二台是瓣膜置换，十一点半接台。下午门诊，已经预约了二十三个——”
“嗯。”
八点整，开始查房。
谢煦推开病房门的时候，患者正和家人说话。看见他进来，立刻坐直了。
“谢医生。”
“躺好。”他走过去，看监护仪，听心肺，翻病历，“今天感觉怎幺样？”
“好多了，胸口没那幺闷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继续看数据，手指在病历上划了两下，递给小陈：“术后抗凝调整一下，明天再复查一次心超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他转身走向下一个病房。
跟在他身后的小陈快步记笔记。旁边床的患者家属小声问：“这是主治医生？这幺年轻？”
“心外科的，最年轻的主治。”另一个家属压低声音，“技术特别好，就是人冷了点。”
谢煦已经走到下一个床位，没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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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半，手术室。
洗手，穿手术衣，戴手套。护士在旁边清点器械，麻醉师在调整监护仪。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全世界都安静了。
“刀。”
器械递到手里。
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触感，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深浅。电刀止血的焦糊味，监护仪的滴答声，护士递器械的节奏——一切都像排练过无数次的乐章。
他专注地盯着手术野，手下动作精准，没有多余。
“牵开器。”
“吸引。”
“阻断钳。”
声音简短，指令清晰。器械护士不用擡头就知道他要什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和他偶尔的指令。
一个半小时后，他开始缝合。
“关胸。”
针线穿过组织，打结，剪断。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好了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摘下口罩。麻醉师开始调整用药，护士清点纱布数量。
“计数正确。”
他点点头，走出手术室。
谢煦坐下来，喝了一口水。下一个手术还有十五分钟准备。手机上有几条消息，他扫了一眼，没点开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真的听见。是脑子里自动回放的。
“唔……”
他睁开眼。休息室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窗外是医院的花园，几个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慢慢散步他盯着窗外看了几秒。然后站起来，去洗手。
十一点半，第二台手术。
下午两点，手术结束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，门诊。
“谢医生，这是我父亲的检查报告……”患者家属把一沓单子递过来。
谢煦接过来，一张一张看。
“冠脉狭窄程度不轻，需要做造影进一步评估。”
“那要住院吗？”
“先开检查，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他敲着键盘，开单子，打印，签字。
“下一个。”
患者进来，坐下，开始说症状。他听着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，然后开检查，解释，送走。
晚上六点半，最后一个患者离开。
谢煦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护士探头进来：“谢医生，下班了，还不走？”
“马上。”
他收拾了一下桌面，站起来，换下白大褂。
走出门诊楼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夜风有点凉。
他有车，但莫名其妙的停下来。
路边有一只流浪猫，橘白色的，蹲在垃圾桶旁边，正舔爪子。
谢煦看着它。
猫擡头，和他对视了一秒，然后继续舔爪子，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“喵。”猫叫了一声，站起来，往另一边走了。
谢煦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