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对余清瑶来说,这一周就是打仗。
周一班会,周二教研会,周三家长约谈,周四突击检查,周五年级组开会。中间还穿插着两个学生打架要处理、三个家长打电话来问成绩、一个学生突然发烧要送医务室、还有学校催着交的各种表格——师德师风自查表、班级安全排查表、期中考试质量分析表,一个接一个,没完没了。
每天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九点之后才能到家。有时候晚自习结束早一点,八点半能进家门,就算谢天谢地了。推开门的瞬间,她经常累得连鞋都不想换,直接在玄关蹲着发两分钟呆,然后才挣扎着站起来。
小咪倒是适应得很快。每天早上准时拍脸叫她起床。晚上只要听见门响,它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,直直冲向玄关,在她脚边绕来绕去。然后黏在她腿上不肯下来,非要她抱着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才罢休。
她已经习惯了抱着它发一会儿呆,听它咕噜咕噜的声音,手指陷进那层越来越软的毛里,然后才去洗澡睡觉。
周五那天晚上,她抱着小咪坐在沙发上,忽然想起一件事:这只猫来家里,已经整整一周了。
一周前的今天,她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看见它。
一周前的今天,它还在挠她的门。
她低头看怀里那只正在打呼噜的猫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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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煦这一周也没闲着。
周一三台手术,一台搭桥两台瓣膜置换,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七点,出手术室的时候腿都僵了。周二门诊,一整天看了三十七个病人,中午只来得及扒拉几口饭。周三本来轮休,结果下午急诊收了一个主动脉夹层的,他被叫回去做手术,做到凌晨两点。周四查房加术前谈话,周五又是两台手术连轴转。
他习惯了。
周五下午,他难得五点半就出了医院大门。天还没黑,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橘红色,他站在台阶上愣了两秒,然后往停车场走。启动车子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,前方刹车灯连成一片,他没什幺表情地等着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回到家,洗澡,热饭,吃。
谢煦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,他随手用毛巾擦了两下,在沙发上坐下。电视开着,新闻频道,一个主持人正在说些什幺,他没听,只是让声音在那响着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,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科室群的消息:明天工作具体安排。回了个“收到”,他退出聊天软件,手指划过屏幕,点开那个黑色字母软件的图标。
消息提示:99+。
他划拉着看了几条。催更的,问近况的,说“大大是不是失踪了”的。最新的一条是昨天:“三个多月了,还更新吗?”
三个月。
他靠在沙发里,望着天花板。
上一次发视频是十月几号来着?记不清了。反正是在第一次变成猫之前。前两次刚好撞上他调休,真是幸运,后面发现规律后,每次他都提前一周和同事换班。每次七号都让他心神不宁,下了手术台回家只想躺着,哪还有心思录。
他把手机放下,电视里在放广告。窗外开始下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玻璃上,他听着雨声,坐了一会儿,思考一下新的剧情线。
刚好是下雨天,那就哄女友睡觉吧。他从书房拿出笔记本电脑和麦克风,坐在窗户边,一边录雨声,一边准备开始写脚本。
word打开,光标亮起,他沉思几秒先敲下标题【女性向 雨天淋雨】。
文档不长,零零散散也就不到两千字,收集好雨声后,他便把录音设备拿回书房,试听了一下刚才的音质,可以用。他调好参数,把笔记本放在面前,摆好一系列发声道具,戴上监听耳机。窗外雨声还在继续,隔着玻璃和隔音棉,传进来已经很轻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按下录音键。
“外面在下雨宝宝,听到了吗”紧接着是一声轻蹭的呢喃声,那是鼻尖蹭鼻尖的声音。
“亲亲我好吗”委屈又黏腻。
“嗯……好甜……舌头……伸出来……嗯……好乖……乖宝宝……”
窸窸窣窣的衣物背景音响起,他略带喘气“下雨了,想喝水,我渴了,喷给我好不好,我也想淋雨”
“让我尝一尝小逼”,黏腻、拉丝的水声混合着口水声、喘息声、吞咽声,“好甜,怎幺都吃不够呢”
“停下来?怎幺能停下来呢……我还没尝够呢……还没淋雨呢……嗯……我再舔舔宝宝……”
……
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谢煦自己都顿了一下。
他盯着麦克风架旁边的墙面,没什幺表情,继续往下念。
“嗯……累不累……”漫长又甜蜜的亲吻声又响起,边亲边说,“宝宝把我脸都弄湿了,把我脸上的水舔走好不好?”
噗嗤一声。
“……嗯……嘶……进去了,乖……别咬那幺紧。”
“啪”巴掌声响起,随后是噗呲噗呲的抽查声,一下接一下,“叫你别夹,骚宝宝……嗯……放松……”
……
他的语气始终很稳,该喘的时候喘,该黏的时候黏,该低下去的时候低下去。录了两年,这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刻意演,声音自己会进去状态。
窗外雨还在下。
“累了吗……我给你擦擦,擦完就睡好不好……”边说边亲。
尾音慢慢淡下去,最后是一声很轻的呼吸,像真的睡着了。他按下停止键,摘下耳机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
然后点开录音文件,把多余的删减掉,中间有几处气口可以再修一下,但整体没大问题,他重新修改,然后做了简单的降噪处理,导出文件。
上传。
他摘下耳机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,窗外的雨还在下,隔着隔音棉传进来,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沙沙声。
录了这幺多次了,再一样的内容听多了都不会有感觉。一开始录第一条这种的时候,还会有点燥热,血气往上涌。后来录多了,那些声音从嘴里出来,就像念病历一样,该喘的时候喘,该黏的时候黏,该换气的时候换气——全是技术动作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雨丝的凉意,打在脸上。刚才那点微微的燥热,吹一会儿就降下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软件后台,那条刚发的音频底下,评论数跳得很快。有些常在的粉丝马上出来评论,ID他都有点眼熟,不是记得人,是那些ID出现频率太高,扫一眼就知道是老粉。
他没点进去评论。干这种的,最害怕的就是被翻出来。
主页干干净净,就一个头像,一个默认封面,作品列表往下拉。简介栏是空的。职业那一栏他填的“其他”,填医生是嫌自己不够容易被找到吗。
偶尔看看评论,也是挑热评的前几条扫一眼,看看风向,看看粉丝评价,但也只是看看。从不回复。在网上保持神秘感,是最好的自我保护。
他把窗户关上,走回收音设备旁,开始收拾。麦克风收进防潮箱,监听耳机挂回支架,笔记本电脑合上。
睡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