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黏糊糊的声音从卧室传来。
小猫脑袋僵了一下,不能是吧。
“唔……”
谢煦呆住了,秒懂那是什幺。猫的身体不听使唤地紧绷着,尾巴僵直,耳朵竖着,甚至要开始炸毛。
没事的,还有十分钟。没事的,马上要回去了。这个女人不知道家里有只小猫咪吗。这幺猖狂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悠长的、带着慵懒感的声音响起。谢煦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在窗台上抓了一下。
等等。
他愣住,这声音……有点熟悉。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卧室门移开,望向窗外。窗外什幺都没有。黑漆漆的夜,几盏路灯,空荡荡的小区。
但耳朵不听他的,耳朵对着卧室的方向,捕捉着每一点动静。
“唔……”
又来了。
谢煦闭上眼睛。
我是医生,我见过人体所有的器官,这只是生理现象,很正常。
“嗯……哼……”
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,然后……然后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。
“对……就是这样……”
谢煦的猫眼猛地睁大,原本细长的瞳孔瞬间变得葡萄般大。
“放松……慢慢来……”
那个声音继续,低沉的,带着气音,带着某种刻意的慵懒和蛊惑。
谢煦僵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房间里有个男人——他可以确定没有,门一直是关着的,没人进去过。
而是因为那个声音。
那个男声。
他听过。
在书房里,在耳机里,在无数个深夜录了又删、删了又录的工作文件里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别着急……我们还有很多时间……”
卧室里,那个声音还在继续。伴随着偶尔传来的她的轻哼和翻身的声音。
谢煦蹲在窗台上,猫的身体彻底石化了。
她……
她在听……
她在我……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再坚持一下……对……你很棒……”
那个声音低沉地鼓励着,混带着余清瑶的哼声,带着那种他练了无数遍的、恰到好处的喘息间隙。
谢煦的耳朵完全竖着,尾巴僵成一根棍子,浑身的毛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全部炸开了。
她听的是我的……
我的助眠音频。
她在睡觉前听我的声音。
“唔……呼……”
卧室里,她的轻哼伴随着他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谢煦盯着那扇门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。她给他弄吃的,蹲在他面前,说“今天我生日”。她下午去上班,晚上回来,在沙发上吃饭,看电视。
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初中老师。
但没想到这普通的底下竟藏着不普通的一面。
她不知道今天她的猫身体里住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就是她正在听的——声音的主人。
“好了……快结束了……放松……深呼吸……”
卧室里,那个声音进入尾声。
谢煦听着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,伴随着她的呼吸声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幺。
他只知道他的脸,如果猫有脸的话,烫得厉害。
卧室里安静了。
只有他的声音还在继续,最后一句,轻轻的,像耳语:
“晚安……好梦……”
然后一切安静。
谢煦盯着墙上的钟。
十一点五十八。
十一点五十九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。
四十秒。
五十秒。
零点。
意识抽离。
最后一刻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她听的是我的。
她每晚听的是我的声音。
她不知道那是我。
然后他醒了。
在自己床上。
黑暗,安静,人类的身体。
一月八号,零点零分。
谢煦盯着天花板,心脏狂跳。
他躺了很久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骂了一句什幺。
声音闷在枕头里,听不清。
但他的耳朵——人类的耳朵——红得发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