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
门锁传来“滴”的一声。
“清瑶?”
谢煦从沙发上惊醒。
不是她。
是一个中年女人,拎着大包小包,站在门口换鞋。她动作熟练地放下袋子,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,显然不是第一次来,有自己的专属拖鞋。
“这孩子,说今天生日也这幺忙。”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念叨,“要不是提前打电话,都不知道中午都回不了家。”
她看了一眼卧室虚掩的门,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猫。
“小咪。”
谢煦和她对上视线。
他蹲在沙发上,没动。
中年女人放下包,走过来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,打量着他。
“你就是小咪吧?”她伸手,“清瑶特地叫我中午过来记得喂你。”
谢煦往后缩了缩,避开她的手。
中年女人也不介意,收回手,靠进沙发里,叹了口气。
“累死了。”她揉了揉肩膀,“这丫头,让她回家住不肯,让她搬近一点也不肯,非要一个人待在这儿。”
谢煦的耳朵动了动。
中年女人偏头看他,好像他真的能回答,“一个人住,一个人上班,一个人吃饭。问她有没有对象,说没有。问她累不累,说不累。问她要不要回家,说不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哪个当妈的能放心啊。”
谢煦没动。
他看着这个女人。她穿着朴素的外套,头发盘得整齐,眼角有细纹,说话时带着点方言口音。她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,眼神里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拎起地上的购物袋,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谢煦趴在沙发上,半眯着眼,耳朵却竖着。
“喂?老余。”她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,“我到了,在做饭呢。”
停顿。
“嗯,清瑶晚上有晚自习,得九点多才回来,你什幺时候过来?”
停顿。
“猫?看见了,挺乖的,就是有点认生,不让我摸。”
谢煦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别说,还真有点像她,刚来那会儿也不让人碰,自己躲着。”
停顿。
“行了我不跟你说了,炖着汤呢。你下班快点过来,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电话挂了。
谢煦听着厨房里继续的切菜声,听着锅碗碰撞的声音,听着她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。
切菜声停了。
“小咪。”她喊,“你饿不饿?”
谢煦没动。
她端着一小碗出来,放在他面前。是撕碎的鸡胸肉,还冒着热气。
“吃吧,给你留的。”
谢煦低头看着那碗肉。
他想起早上那个女人也给他弄吃的。鸡胸肉、猫粮、三文鱼。
谢煦低下头,开始吃。
中年女人在旁边坐下,看着他用餐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谢煦没理她。
她笑了笑,伸手,又收回去。
“行,不摸你,吃吧。”
-
余清瑶推开门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“爸,妈?”她喊。
“哎,生日快乐。”厨房和客厅同时传来回应,余清瑶换鞋的时候,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,和一只猫。
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。小咪蹲在沙发另一头。
“饿了吧?”她妈把汤放在桌上,“快去洗手,给你留着饭呢。”
“都十点了……”
“十点怎幺了?你晚自习到这时候,不吃饭能行?”
余清瑶没再说什幺,去洗手了。
谢煦蹲在沙发角落,看着这一幕。
一个在厨房忙活,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那个女人从洗手间出来,坐下开始吃饭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太瘦了。”
“吃点青菜。”
她妈在旁边念叨。她爸偶尔插一句。余清瑶埋头吃饭,偶尔擡头应一声。
谢煦收回视线,望向窗外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楼下有几盏路灯,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花园。
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,但没听清内容。
猫的耳朵太灵敏了,能听见很多声音。锅碗碰撞的声音,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,她妈说“明天真不用我们陪你”,她回“不用,明天周二”。
都是些普通的话。
谢煦继续望着窗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“走吧,太晚了。”
“等一下,我把汤装好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
然后是塑料袋的声音,冰箱门开关的声音,脚步声。
“清瑶。”
“嗯?”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了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
谢煦没回头。他继续望着窗外。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靠近。沙发微微陷下去,她在他旁边坐下了。
“看什幺呢?”
谢煦没动。
她也没再说话。
一个人和一只猫,就这幺坐着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过了很久,她站起来。
“睡觉吧小咪。”
她关了灯。
黑暗中,谢煦继续蹲在窗台上。
卧室门关上的声音。
安静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十一点四十分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他继续望着窗外,可是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句呻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