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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Cashel从办公室出来。
他走到我座位旁边。他的影子先于他抵达,落在我桌上的文件上。
「Riaz,中午一起吃饭?」
我擡头看他。
那双月牙眼下,有很深的黑眼圈——像被人用炭笔涂了两道,眼白里有细细的红丝。他昨晚大概没睡。衬衫领口有一小块没烫平的皱折,他平常不会这样的。
「组长,」我说,「我中午有事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那双月牙眼里的期待像水一样,慢慢从一个容器里倒出去。
「什么事?」
「私事。」
他看着我。办公室的日光灯在他眼里映出两个小小的白点,然后那两个白点慢慢暗下去。
「好,」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「那改天。」
他走了。脚步比来的时候慢。
我转回去看萤幕。萤幕上的字我看不懂了,一个一个拆开来都认得,合在一起就没有意义。
小张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他的嘴唇动了两次,又闭起来。
我当作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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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我去茶水间倒咖啡。
才刚拿起杯子,就听见身后脚步声。皮鞋跟。
我没回头。
「Riaz。」
「卞总有事?」
他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也倒了杯水。
和昨天一样的位置。但今天,他没有靠太近。他站在正常距离——大概一只手臂的长度,不会碰到,但也没有离很远。
我转头看他。
那双狐狸眼里,没有笑。眼皮稍微垂着,像没睡好的样子。但他看着我的眼神,很认真。也很小心——像在摸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猫。
「你昨晚睡得好吗?」
「还好,」我说。其实不好。但我没有理由告诉他。
他点点头。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喉结动了一下。水杯放下来的时候,他没有马上松手,指尖在杯壁上多停了一拍。
「那就好。」
他没再说话。只是喝他的水。茶水间里只有饮水机低频的嗡鸣声,像一只蜜蜂在墙壁里面迷路了。
我喝完咖啡,准备走。
「Riaz。」
我停下来。手还握着杯子的把手。
「嗯?」
他看着我。窗外下午的阳光照进来,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。他站在光里的那一半,睫毛是金色的。
「我知道你不想谈,」他说,「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,都没关系。」
我愣住。手中的杯子微微倾斜了一下,里面的咖啡晃了晃。
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」他继续说,
「我喜欢你,是我的事。你不用回应,不用有压力。」
他说完,对我点点头。然后他走了。皮鞋跟的声音,慢慢远去,消失在走廊转角。我站在茶水间,握着空杯子。杯壁上的余温一点一点散掉,我的手指慢慢变凉。
想着他刚才说的话。
「我喜欢你,是我的事。」
好像……是有点耳熟的话。
但我不确定他是真的这么想,还是只是知道该这么说。毕竟他是卞在晨。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,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人。这样的人,真的能接受「得不到」吗?我把杯子放回架上,金属碰到金属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那声音在空荡的茶水间里回了一圈,才消失。
回到座位,我看见桌上有一张纸条。
是Cashel的字迹——他的字很整齐,每个字都像是用尺量过距离:
「Riaz,我知道你需要时间。我不会再逼你。只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不管你怎么决定,我都会在。」
我看着那张纸条。他的笔迹在「都会在」那三个字上,比其他字重了一点,笔尖压进了纸面,留下浅浅的凹痕。
和卞总那句话不一样。
Cashel说的是「我会在」。卞总说的是「你不用回应」。
一个是承诺,一个是放手。
哪个比较真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不想现在就想这个。
我把纸条收进抽屉。没回。也没丢。
就放着。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