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去。擡头看他。
他低头看手机。然后他擡头,对我点了点头。那个点头,很轻,像在说:好,我知道。不是「好,我懂了」的那种知道,是「好,我收下了」的那种知道。
他转身,拉开车门。车内灯亮了一下,照见副驾驶座上那件他常穿的黑色外套——叠好的,像一直等着有人坐上去。
上车。引擎发动。车子慢慢开走。
经过我面前的时候,没有停。但我看见车窗摇下来了一点点,夜风灌进去,吹动他额前的头发。
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轻,像是怕吓到路边的猫:「回家小心。」
车子走了。尾灯在巷口转弯处消失,像两颗融化的红糖。
我站在巷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路灯把我和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一个人,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Cashel:
「对不起。真的对不起。我不该那样。你想什么时候谈,我都等你。」
我看着这则讯息。又想起刚才卞总那辆慢慢开走的车——他开得很慢,慢到我以为他会停下来。但他没有。
一个说「我等」,是真的退到一边等。
一个说「我等」,但刚才在店里,他等的是他自己的答案,不是我的。
不一样。真的不一样。
我收起手机,往捷运站走。鞋底踩到一片落叶,发出干脆的碎裂声。
夜风吹过来,很凉。但我的脸,有点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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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家之后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手机放在床头,萤幕亮一下,暗一下。讯息一直来,像海浪拍岸,一阵一阵。
我没看。我只是在想。
想Cashel那句「我装了三年」——他说的时候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,像在安抚自己。
想卞总那句「我只想确定你安全」——他说的时候,隔着一条马路,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,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。
想他们两个。一个是月牙眼,一个是狐狸。一个温和,一个嚣张。一个小心翼翼,一个横冲直撞。
哪个比较真?
我不知道。窗外的路灯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昏黄的光斑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他们是谁,不管他们怎么喜欢我。这是我的人生。不是他们的。
我翻个身,把手机拿过来。萤幕光刺眼,我调低亮度。
Cashel传了七则。
第一则:「到家了吗?」
第二则:「对不起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」
第三则:「我不该只想到自己。」
第四则:「你想怎么谈都可以。我等你。」
第五则:「Riaz,你在看吗?」
第六则:「晚安。明天见。」
第七则:「我真的……很喜欢你。」
卞总传了三则。
第一则:「到家了跟我说一声。」
第二则:「不说也没关系。我知道你到了就好。」
第三则:「晚安。」
我盯着这两个人。一个打了这么多字,像要把心掏出来给我看,每个字都带着急迫的体温。一个只说「到家了跟我说一声」,然后又说「不说也没关系」——不急,不追,不问。
一个急着证明自己。一个不急。
我关掉手机。房间陷入黑暗。
闭上眼睛。
想着卞总那辆慢慢开走的车——他开走的时候,车窗摇下来那几秒钟,夜风吹进去的样子。想着他说「回家小心」的时候,那个声音,像把一个很重的东西轻轻放下。
不急。他真的不急。
夜很深了。街上偶尔有车经过,轮胎碾过路面,发出湿润的声响。
我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因为我知道——不管是狐狸还是月牙眼,从今天开始,都不一样了。
而我,还没想好,要怎么面对他们。
棉被裹着我,暖暖的。但我心底那一块冰,还没有完全融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