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。
「Riaz——」
「面很好吃,」我说,低头看了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面一眼,「谢谢招待。」
我转身,往门口走。店员在柜台后面低头滑手机,完全没注意到我们这里刚刚坍方了一座山。
「我送你——」
「不用。」
我推开门,一股夜风灌进来,带着马路边的灰尘和炒菜店的油烟味。
巷子很暗,只有几盏路灯,光晕里飞着细小的虫蛾。我的脚步声在两侧的铁皮屋檐之间反弹,听起来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。
我走得很急,不知道要去哪里,只是想走。胸腔里那团湿棉花还在,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块冰,又冷又硬,顶着我的肋骨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。像一只被困住的蛾。
我不看。
走到巷口,我停下来。靠着墙,墙面的磁砖冰凉透进我后背的T恤。我深呼吸——空气里有排水沟的铁锈味,和谁家阳台上晒过的衣服残留的洗衣粉香。
我闭上眼睛。
想着刚才Cashel那个眼神。想着他说「对不起」的时候,声音里的那种自责——是真的,我知道那是真的。但自责不能当作解答。自责只是他对自己的怜悯,不是对我的。
想着他拨我头发的时候,手指的温度。那个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我差点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有过。但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我想起另一个人。
卞在晨。
那个从头到尾只会逗我、气我、找我麻烦的人。
他也喜欢我三年。
但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——不是装,是逗。不是等,是追。不是小心翼翼,是横冲直撞。像一辆不按喇叭的车,总是突然出现在你旁边。
哪个比较真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拿出来看。萤幕光刺得我瞇了一下眼。
不是Cashel。
是卞总。
「你在哪?」
我盯着那行字,手机边框的冰冷传进指尖。他怎么知道我出来了?
然后我回:「为什么问?」
他秒回:「因为我在你巷口。」
我愣住。擡头。
对面马路,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。引擎盖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夜露,在路灯下反着碎光。
车门边,站着一个人。
卞在晨。
他靠在车门上,西装外套脱了,只穿那件浅灰色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小臂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楚。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脸上打出深深的阴影——颧骨下面那两道,像谁用炭笔画的。
他看见我,没有动。只是看着。隔着一条四线道的马路,他的视线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,轻轻拴在我身上。
我站在原地。夜风从我们之间横穿过去,带起地上几片落叶。
他也看着我。没有走过来。没有说话。就只是看着。
像在说:我不逼你。
手机又震了。我低头看。是他传的讯息:
「我不会过去。你想过来就过来,不想过来就回家。我只想确定你安全。」
我看着那行字。又擡头看他。
他还是站在那里。没有过来的意思。夜风吹过来,他的衬衫微微飘动,领口那里有一小片阴影,是汗还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
他就这样站着。等我。
我突然想起他下午说的话:「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听?」
他不是在问。他是在说:我等你准备好。
我低下头,看着手机萤幕。萤幕光映在我脸上,我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很累的、眼睛有点红的Beta。
然后我打了一行字:「我还没准备好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