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在微微闪烁,发出极低频的嗡鸣,墙上的老时钟滴答滴答,每一声都像在数我们之间沉默的秒数。
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,看着他深棕色头发里那几根乱翘的发丝,在昏黄灯光下镀了一圈毛绒绒的边——那是他今天骑车来的痕迹。他的睫毛垂下去,在颧骨上投出两扇小小的阴影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这个人,装了三年。
装作只是组长,装作只是朋友,装作什么都没有。
只因为他是Alpha,必须有Alpha的样子——像一座山,永远不能崩。
可我现在看他,他像一座快要坍方的悬崖。
我听见自己开口时,声音比预期中还要平。
「Cashel。」
他擡头。月牙眼里的水光像随时会漫出来,但他忍住了。因为Alpha不能哭。
「你说完了吗?」
他愣住,嘴唇开阖了一下,像一条搁浅的鱼。「说……说完了。」
我点点头。然后我把他的手,从我耳边拿开。轻轻的,但坚定的——他手指的温度还留在我耳廓上,像一个烧过的印记。
他看着我,眼里有困惑,也有不安。店里的热气从那碗半凉的汤面里升上来,模糊了他下半张脸。
「换我说。」我打断他。
他闭嘴。
我看着他。那双月牙眼里,现在没有笑了。只有一种……像站在悬崖边等人家推他下去的表情。
「你说你装了三年,」我说,「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?」
他没说话。墙上的时钟又滴答了一声。
「我是Beta,」我继续说,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,「我闻不到你们的信息素。我不知道谁喜欢我,谁不喜欢我。我不知道谁是真心的,谁只是把我当玩具。我只能靠猜的。」
我顿了顿,窗外有一辆机车呼啸而过,车灯扫过他侧脸又消失。
「你知道靠猜的活着是什么感觉吗?」
他看着我,眼神变了——像终于发现自己踩碎了什么东西。
「就是——」我说,喉咙像被沙子哽住,「每次有人对我好,我都会想:他是真心的吗?还是只是闲着没事逗我玩?每次有人靠近我,我都会想:他是喜欢我这个人,还是只是因为我是Beta、不会被信息素影响、所以觉得新鲜?」
我的声音有点哑。桌面上那碗面的油花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膜,像某种凝固的时间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我明明只是在说实话。但鼻腔酸酸的,像被洋葱熏过。
「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」我说,「我今天才知道,原来你们两个都喜欢我。卞总喜欢我,你也喜欢我。三年了。三年来我什么都不知道,因为我闻不到。」
我看着他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「你觉得我知道了之后,应该马上接受吗?」
Cashel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我。那双月牙眼里,有很深很深的自责,像一口枯井。
「对不起,」他低声说,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,「我不知道——」
「你当然不知道,」我说,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,「因为你只想到你自己。你想的是『我装了三年好累』,你想的是『我终于说出来了』。但你从来没想过,我知道了之后是什么感觉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