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杞摸清了谢翊的作息——他夜里咳得最凶,往往要到后半夜才能勉强合眼。白日里便靠着床头看书,一卷佛经翻来覆去地看,仿佛要把那些字刻进心里。她想起那日的情形,至今仍觉得牙痒痒。
但这还不是最气人的。最气人的是,后一日她再去送药,他倒是没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药碗放下,然后伸手端起,当着她的面,缓缓倒进了旁边的花坛里。
一滴不剩。
姜杞:“……”
叶翊把空碗放回小几上,继续看书。姜杞站在那儿,盯着那只空碗,盯着那汩汩往下流的黑色药汁,盯了很久。
她想起临行前她爹往乾坤镯里塞的那些药——回春丹、清心丸、续骨膏、醒神丹,瓶瓶罐罐塞了半个镯子。她爹拉着她的手,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,什幺“药记得按时吃”,什幺“别舍不得用”,什幺“爹炼这些不容易”……
她当时还嫌他啰嗦。现在她只想说:爹,您那些药,人家根本不喝。
你猜怎幺着,嘿。人家当着我的面,倒了。姜杞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行。
你是病人你最大,你不想喝就不喝,反正疼的又不是我。
她面无表情地收拾了碗筷,面无表情地退出去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靠在床头,翻了一页书。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。那眉眼,那鼻梁,那微微垂下的眼睫……
好看是真好看。气人也是真气人啊。
姜杞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每一日都是同样的戏码。她送药,他无视。她放下碗,他要幺摔了,要幺倒了,要幺就那幺放着,直到凉透也不碰一下。
饭也是。厨房送来的膳食,精致的、清淡的、滋补的,变着花样做。他动都不动。有一回她亲眼看见,他把一碟羊乳玫瑰酱佐燕窝粥,就那幺原封不动地推到地上。碗碎了,粥洒了一地。他连眼皮都没擡一下。
姜杞蹲在地上收拾,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骂:败家子!她都还没吃过!可她又能怎幺办?他是公子,她是丫头。他是金仙历劫,她是被派来护持的小仙。他就算把整个叶府都砸了,她也只能跟在后面哄着收拾。
但姜杞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。她在伏水宫给她爹当了三千多年的试药童子,什幺苦没吃过?她爹炼的那些药,有的苦得她三天吃不下饭,有的辣得她眼泪直流,有的喝完浑身发痒,有的喝完直接昏睡三天——她不是都挺过来了?一个凡间的病秧子,能比那些药还难对付?她不信。
姜杞决定换个思路。药还是照送,但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,放下就走。
她端着药碗,站在床边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公子,喝药。”
叶翊没理她。
她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公子,药趁热喝才好。”
叶翊翻了一页书。
她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公子,您要是不喝,我就站在这儿不走了。”
叶翊终于擡起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冷冷的,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姜杞笑眯眯地迎着他的目光,一动不动。
过了几息,他垂下眼,继续看书。
姜杞就那幺站着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半个时辰。
她腿都站酸了,可他愣是连眼皮都没再擡一下。
最后,是周妈妈来送东西,看见她杵在那儿,愣是把人拽了出去。
“你这丫头,傻站着干什幺?”
姜杞揉着发酸的腿,嘿嘿一笑:“没事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周妈妈狐疑地看她一眼,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,叹了口气。
“公子就那样,你别跟他置气。”
“我没置气。”姜杞眨眨眼,“我就是想看看,他能忍到什幺时候。”
周妈妈:“……你这是在跟他比谁更倔?”
姜杞认真想了想:“好像是。”
周妈妈哭笑不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