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愿意,但做不到

陆靳看着穆夏吐到脱力的样子,眼底那股暴戾的火气竟然慢慢熄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得很深的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悔。

他没再说什幺狠话,直接长臂一伸,将瘫软在地上的穆夏横抱了起来。穆夏此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,只是本能地揪住他衬衫的领口,浑身冷得打颤,牙齿打架的声音在静谧的走廊里清晰可闻。

回到房间,陆靳并没有把她直接扔在床上。他把她抱进浴室,放了一池温热的水,然后亲手撕掉了她那件沾了血迹和胃酸的睡裙。

“陆靳……你走开……”   穆夏缩在浴缸的一角,眼里全是破碎的惊恐,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小鹿。

“别动。”   陆靳的声音低沉下来,没带刚才那股冷意。他拿过花洒,试好水温,轻柔地冲洗着她脚踝上那几滴干涸的血渍。

“还没抖够?”陆靳低着头,嗓音在大理石瓷砖的折射下显得有些沉闷,听不出刚才那种杀伐果决的戾气。

穆夏蜷缩在水中,双手环抱着膝盖,像是一只被丢进热汤里的幼兽。她看着陆靳修长的手指,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才那截掉落在地上的断指,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?”穆夏嗓音沙哑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,“一定要在我面前……做这种事?”

陆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他终于擡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撞进穆夏破碎的视线里。

“你以为这里是   A   市那种温室吗?”   陆靳自嘲地勾了勾唇,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疲惫,“那个黑客窃取的是我所有私人账户的路径。如果那些数据流出去,不出一小时,就会有三波不同势力的雇佣兵围攻这个庄园。到时候,这里几百个跟你聊过天的、为你做过饭的人,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。”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:

“我杀一个人,是为了让这里的人活。在这里,仁慈是会害死所有人的,明白吗?”

穆夏愣住了,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在金三角,生存的逻辑和她所受的教育是彻底断裂的。

陆靳拿过宽大的浴巾,将穆夏从水里捞出来,紧紧裹住。他没有立刻带她回房间,而是将她按在浴室的洗手台上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,把她锁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。
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血是什幺时候吗?”   陆靳突然开口,眼神望向虚空,仿佛陷入了某种阴冷的泥潭。

“7岁。那年暑假,我爸的一个对手为了抢地盘,派了六个职业杀手闯进我住的地方。我躲在衣柜的缝隙里,亲眼看着他们是怎幺把照看我的保姆一刀一刀割断了喉咙。血流了一地,把我的鞋底都浸透了。”

穆夏的呼吸猛地一滞,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洗手台的边缘。

“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我。领头的那个人,大概是觉得我一个7岁的小孩根本造不成威胁。他像逗弄畜生一样,嗤笑一声蹲到了我面前,拍着我的脸说,如果不杀我,等我长大了,也是个祸害。”

陆靳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惨烈的暗光:

“他把一把带血的匕首丢在我脚边,让我自杀。在他看来,看一个孩子被吓得尿裤子自残,是最好的消遣。可他没算到,我捡起那把刀时没去捅自己,而是在他大笑着凑过来羞辱我的时候,用尽全身力气刺穿了他的颈窝。”

陆靳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了几分阴冷的粘稠感:

“那是他的血,第一次喷溅在我脸上。它是滚烫的,顺着我的眼睛流进嘴里,又咸又腥。从那天起我就知道,在这个地方,求饶没用,眼泪也没用。只有你手里的刀比别人快,你才能活到明天。”

陆靳低下头,抵住穆夏的额头,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,带着一股绝望的亲昵。

“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我如果不比他们狠,现在这庄园后山埋着的白骨里,就有一具是我的。连渣都不剩。”

陆靳将穆夏从浴室里抱了出来,塞进那张宽大得近乎空旷的红木大床里。他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坐在床沿,借着昏暗的壁灯,伸手去理她额前湿乱的发丝。

他的动作很轻,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视。

穆夏陷在柔软的枕头里,目光空洞地看着上方缓缓旋转的吊扇。脑海里不断交替闪现着陆靳刚才讲的八岁往事,以及地窖里那截掉落在地上的断指。

她突然意识到,陆靳为什幺在   A   市时总是对自己的生意避而不谈,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一旦他把这层血淋淋的皮剥开,她这种在阳光下长大的人,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他。

“陆靳。”   穆夏突然开口,嗓音干涩得厉害。

陆靳的手顿了顿,深邃的眸子看向她,“睡不着?”

穆夏侧过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她看着这个男人英俊却冷硬的轮廓,心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酸楚。她可怜那个7岁就得拿刀自保的小陆靳,可她也同样厌恶现在这个漠视生命的陆靳。

“我知道你为什幺带我来这儿了。”   穆夏自嘲地勾了勾唇,“你是想告诉我,你没得选,对吗?”

陆靳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
“可是杀戮就是杀戮,罪恶就是罪恶。你救了庄园的人,那幺那些因为你的生意而家破人亡的人呢?”   穆夏眼里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,“我们之间的差别,是在这里。”

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丛林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
陆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。

“如果……”   穆夏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问出了那个明明知道答案、却非要亲耳听到的问题,“如果我说,我愿意和你重新在一起,愿意放下过去所有的芥蒂……你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,跟我回去,做一个普通人吗?”

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窗外草丛里的虫鸣。陆靳的手僵在半空,他看着穆夏那双写满希冀却又透着绝望的眼睛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
这是一个死命题。

他背后是金三角盘根错节的利益网,是成百上千号指望他吃饭、保命的弟兄。他要是放下枪,不出庄园大门,就会被仇家剁成肉泥。

更重要的是,他骨子里早就被这片红土地浸透了。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力量,他早就回不去了。

“放弃这里的一切,跟你回去做个普通人?”

陆靳低低地重复着这句话,像是听到了什幺天方夜谭。他这种人,早就没有退路了。

“如果我说,我愿意呢?”

他愿意,但做不到。

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,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他太清楚现在的穆夏想要什幺了,既然暴力只能换来她的破碎,那他就用“希望”来编织一个金色的笼子。

穆夏的呼吸猛地一滞,瞳孔不可置信地颤动着。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搜寻着,试图找出一丝演戏的破绽。

陆靳紧紧抓着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,听起来是那幺的真诚。他再次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诱导:

“如果我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,你……真的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吗?”

穆夏张了张嘴,原本想好的那些决绝的话,在对上他那近乎哀求的眼神时,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她毕竟是喜欢过这个男人的。

可刚才地窖里那股黏腻的血腥味还残留在鼻尖。

“再说吧。”

穆夏偏过头,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。

这三个字,是她最后的防线。她想相信他,想在那片血色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可她理智的残骸告诉她:陆靳这种人,早就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了。他怎幺可能放得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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