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的气氛原本透着几分难得的惬意。
穆夏坐在宽大的红木床沿,正听着阿弩讲丛林里的趣事。阿弩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第一次进山打猎、差点被一头野猪拱翻的糗事,边说边模仿野猪哼哧哼哧的样子。穆夏被她逗得忍俊不禁,眉眼弯弯,唇角荡漾开一抹轻浅却真心的笑意。
那是她踏入这片土地以来,第一个不带防备、不含苦涩的笑容。在昏暗压抑、透着陈腐红木味的房间里,这笑容灵动得近乎奢侈,像是一抹误入人间地狱的纯净暖阳。
然而,房门被猛地推开,沉重的木轴转动声如同一道惊雷,瞬间掐断了这份欢愉。
陆靳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后,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透着几分狂乱的野性。他的视线在穆夏那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上定格了一秒,原本就深沉的目光骤然变得晦暗不明。他刚刚在行政楼处理了一堆糟心事,满身戾气地回来,想看到的却不是她对着别人笑逐颜开。
“靳哥。” 阿弩是个在刀尖上长大的孩子,嗅觉异常灵敏。她缩了缩脖子,立刻起身低头,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退了出去,“夏夏姐,我先走了啊。”
房门关上,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
“别对她笑这幺多。” 陆靳反手扣上门锁,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起伏。
“你又发什幺神经?” 穆夏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防御与反感,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“她是一个好女孩,我跟她聊天怎幺了?”
“跟我在一起就要死要活,跟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就能聊得这幺开心?” 陆靳几步跨到床前,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他喉结微动,嗓音沙哑中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去嫉妒一个19岁的小丫头,只因为穆夏对他吝啬至极的温柔,却轻易地给了一个外人。这种“私有物”被他人分走注意力的挫败感,让他心底的独占欲烧得愈发扭曲。
他猛地伸手,粗暴地掐住穆夏的下巴,强迫她仰起头,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别……陆靳……”穆夏被他弄得呼吸一紧,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宽阔的胸膛。
可陆靳这次却没打算在床上宣泄。他冷哼一声,长臂一伸,直接把她从温热的被窝里拽了出来,随手扯过一件厚实的披肩将她裹得严严实实,声音冷得掉渣:“既然你这幺有精神,那就跟我去见识见识,这里真正的‘日常’。”
穆夏被他一路上拽着,鞋尖在青石板地板上发出局促的摩擦声。他们穿过幽暗的长廊,穿过那道守卫严密的侧门,最终来到了庄园后方阴森的行政楼地窖。
推开那扇包裹着生锈铁皮的沉重木门,原本残存的那点暧昧气息瞬间被一股令人作呕的、混合着浓重铁锈味与腐烂酸气的血腥味彻底冲散。
地窖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晃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正中央的生铁椅上,绑着一个满头大汗、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男人。那是孙至业刚抓回来的黑客,受雇于境外的敌对势力,试图通过植入木马程序窃取陆靳在境外用于军火交易的核心账户。在金三角,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死神脖子上拔毛。
陆靳扣着穆夏纤细的手腕,强行让她站在距离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。男人垂着头,凌乱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角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“阿靳,他不肯开口,骨头比想象中硬,连嘴里的牙都敲掉了三颗,还是那个密码。” 孙至业坐在阴影里的皮质转椅上,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副细框眼镜。他说话时连头都没擡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的菜色。
陆靳没说话,只是冷着脸从布满血迹的刑具台上拿起一把沉重的、泛着幽冷寒光的断指钳。他缓步绕到穆夏身后,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这是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,可陆靳身上那股刚杀过人的冷冽气息,却让穆夏如坠冰窖。
他修长的手指包裹住穆夏冰凉的手掌,强迫她握住那冰冷、粗糙的金属钳柄。
“看着。” 陆靳贴在她的耳畔,嗓音低沉而磁性,甚至透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,“在金三角,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这只手就没必要留着了。一根手指抵一个字符,他还有九次机会。”
“不……陆靳,别这样……” 穆夏吓得声音都在发颤,她想缩回手,却被陆靳死死按在原位。
陆靳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。他握着穆夏的手,精准地将钳口对准了那黑客左手的小指。
“咔嚓——!”
那是骨头被生生折断、筋络被暴力扯开的清脆响声。在死寂的地窖里,这声音大得惊人,仿佛直接响在穆夏的脑颅里。
紧接着,是男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,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天花板。
一截血淋淋的手指像是断掉的木头,无力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,甚至还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微微跳动了两下。一股浓稠的、带着腥甜气息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,其中几滴滚烫的血珠直接溅到了穆夏的脚踝上,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进她拖鞋的缝隙里。
穆夏看着地上的残肢,大脑一片空白,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她死死捂住嘴,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充血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、支离破碎的呜咽。
陆靳却面无表情,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,只有对生命的极致漠视和对权力的绝对服从。他松开手,任由那把带血的钳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吓到了?”
陆靳转过头,看着怀里的穆夏。她那张原本灵动的小脸此时已经彻底灰败,瞳孔剧烈震颤着,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与三观崩塌。
一走出那道沉重阴森的铁门,外面的热浪混合着潮湿的草木味扑面而来。这种新鲜空气与地窖里粘稠血腥气的剧烈反差,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穆夏脚下一软,猛地推开陆靳,踉跄着冲向回廊下的花坛,扶着冰冷的石柱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“呕——!”
由于胃里空空如也,她吐出来的全是苦涩的胆汁和胃酸。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眶喷涌而出,将她惨白的小脸糊得一塌糊涂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”
陆靳磁性却冷漠的嗓音从头顶砸落。他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插入穆夏因为冷汗而湿透的长发里,动作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温柔,他强迫她擡起头看向远方那片吃人的丛林。
“看清楚了。这就是我的‘日常’,也是这里的规矩。我也没办法,在这里,我不杀人,人就会杀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