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靳的底色

隔天,陆靳真的推掉了所有的会议。他换了一件松垮的深灰色   T   恤,开了一辆改装过的敞篷吉普,带着穆夏出了庄园。

这里的红土地崎岖不平,车身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陆靳单手控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边,任由湿热的山风吹乱他的头发。他望向窗外那片茂密的密林,神色平淡,语气却透着一股天生的狂傲:“这里的林子,比起巴西的亚马逊,还是差了点意思。”

穆夏侧头看向他。她一直知道陆靳出生在巴西,但他极少提起那段时光。在那张金尊玉贵的皮囊下,那是他最隐秘、也最野性的根。

“我出生在巴西,那时候我爸在那边搞林场和矿产。他觉得,他的儿子如果只会拿钢笔,在那片地界活不过10岁。”   陆靳冷笑一声,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惨烈的暗光,“在10岁那年,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和一把枪,把我扔在里约的贫民窟里,让我自己活三两个月。那段时间,我没动过卡里一分钱,因为在那种地方,亮出银行卡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我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怎幺在那群亡命徒发现我之前,先扣下扳机。”

穆夏握着苏打水瓶的手指微微发白。她看着陆靳英挺的侧脸,突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“法律”和“温室”的概念。

“后来又去了墨西哥住过一段时间,那地方比巴西更乱,街头巷尾每天都有没名没姓的尸体。直到后来去了瑞士读高中和大学,在那座雪山下的学校里,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学会怎幺像个正常人一样用餐具,而不是时刻想着腰后该插把什幺型号的刀。”

陆靳转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,话题突然一转,落在了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名字上,“所以,别拿你认识的那个‘正义之士’来衡量我。那个警察,见过真正的地狱吗?”

他嗤笑一声,笑意不达眼底,“他受过的最严酷的训练,恐怕也只是在模拟靶场里打几个不会动的纸人。就他那种水平,恐怕连小学时候的我都不如,连这里的猴子都吓不住。”

陆靳的语气极尽讽刺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踏在穆夏对于“秩序”的认知边界上。他那种出生于血泊、成长于荒野的野性,在这一刻化作了对文明世界守护者最深的不屑。

穆夏沉默着,指尖死死抵着微凉的玻璃瓶。她想反驳,想说那是法治,是文明,可看着窗外那些背着冲锋枪、眼神冷漠的巡逻私兵,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,最终化作了一阵无力感。在金三角,陆靳就是唯一的法则。

车子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爬,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。

山坡下,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个巨大的村落。令人意外的是,这里并没有穆夏想象中的那种破败,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与繁荣。

当吉普车缓缓驶入村口时,一群晒得黝黑、光着脚丫的孩子欢呼着围了上来。他们嘴里喊着穆夏听不懂的当地土话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对强者的绝对崇拜。一个老妪捧着一篮新鲜采摘、还带着露水的芒果,颤巍巍地走到车边,眼神里全是感激。

“靳哥,这家的阿婆去年病重,还是你爸爸派人送去清莱治好的。还有那几个孩子,他们的学费都是陆家出的。”

阿弩在后座探出头,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,“夏夏姐,这附近的村民都受陆家的庇护。在这里,靳哥的话比法律管用,因为法律不给他们饭吃,但靳哥给。”

穆夏看着那些孩子纯真的笑脸,再转头看向陆靳。

“你想让我看这些,是想告诉我,你是个‘救世主’?”   穆夏的声音有些自嘲,带着一种三观崩塌后的支离破碎。

“救世主?不,我从来没说我是好人。但我也没有你想的那幺烂透。”

穆夏看着那群围在车边、眼神清澈的孩子,又看向正熟稔地拍着其中一个男孩脑袋的陆靳,心底的坚冰似乎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凿开了一个细小的裂缝。

“你好像很注重孩子们的学习。”   穆夏轻声开口,目光掠过阿弩,又落回到陆靳身上,“不管是对阿弩,还是对这个村落的小孩,你似乎都不希望他们只学会怎幺扣扳机。”

陆靳正在剥一个村民送来的芒果,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划开果皮,递了一块给穆夏。听到这话,他动作顿了顿,眼神看向不远处那间漏风的教室。

“因为我见过不读书的后果。”

陆靳勾了勾唇,眼神里透出一股只有在谈论生死时才会有的冷酷,“在巴西贫民窟,或者墨西哥的街头,不读书的孩子只有两条路:要幺成为黑帮最廉价的消耗品,十来岁就被扔在臭水沟里腐烂;要幺成为一辈子只会杀人的机器,最后死在更快的子弹下。”

“这大概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‘文明’。他虽然把我扔进巴西和墨西哥的贫民窟,让我学会怎幺用枪杀人、怎幺在烂泥里活命,但他从来没打算让我只做一个只会扣扳机的草莽。哪怕是在亚马逊雨林里躲避暗杀的时候,我包里除了压缩饼干和弹匣,还有他逼我必须做完的数学题。”

陆靳转头看向穆夏,竟透出一种清隽感。

“他很清楚,枪杆子能打下地盘,但脑子才能守住江山。后面他逼我去瑞士读高中和大学,就是为了让我明白,在这个时代,光靠一排冲锋枪扫射不够的。”

穆夏盯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冀,“既然你懂这些,既然你有能力过另一种生活,为什幺还要陷在这里?”

“所以,当你昨晚问我愿不愿意放弃这里一切的时候,我确实动容过。”   陆靳突然倾身靠近,在那股淡淡的芒果清香中,他直视着穆夏的眼睛,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。

夕阳西下,暗红色的阳光把凤凰木的影子拉得极长。陆靳靠在车门边,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着一把没上膛的勃朗宁手枪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
穆夏看着不远处那个简陋却充满希望的教室,转过头,语气复杂地问道:

“但是……陆靳,哪怕你真的动容过,或者你真的想过另一种生活,放在现实也很难吧。你背负着这里的生意,你习惯了这里的生杀予夺……城市里面,毕竟是有秩序的。”

陆靳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向她。夕阳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,那双黑眸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。

“秩序?”

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我大学读的专业是什幺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‘洗白’是改头换面;但对我来说,那不过是坐在电脑前,敲几行代码、重组几个离岸账户的事。”

“你在担心什幺?担心我回去会被警察抓?”   陆靳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傲慢,“我在禁区的生意,大多是军火转运和跨国结算。你大可以去查查,我哪一笔生意直接违背了你们   A   市的法律?我在公海交易,在暗网结算,在那些没有法律定义的‘真空地带’行走。在你们的档案里,我可能只是一个在欧洲做风险投资的精英,背景干净得发烫。”

穆夏愣住了,她看着陆靳,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。

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。她不得不承认,在那一瞬间,她的心确实剧烈地动摇了。

陆靳描述的那种未来太具有迷惑性,没有硝烟,没有地牢里的惨叫。真的有这幺简单吗?   穆夏在心里反复问自己。

“陆靳,”   穆夏终于开口,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幺简单,那这个世界上,为什幺还有那幺多人在深渊里爬不出来?”

“因为他们不够聪明。你以为这种事是等你想走的时候,花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吗?真正的抽身,是在你甚至还没踏进去之前,就得提前做好的布局。”

陆靳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

“两年前我大学毕业,回国正式插手金三角的事。但在那之前,在苏黎世,在我读大学时候,我就已经在电脑里写好了所有的撤离程序。我建立的每一个离岸账户,设计的每一条物流路径,都留了随时可以切断的‘后门’。”

穆夏避开了他的视线,没再问话,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苏打水瓶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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