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沥沥的雨声始终不停,似乎是因为身侧的甜香有股安神的作用,谢景钰是在一片混沌中陷入沉睡的,意识更是飘忽着越过了好几重虚空。
他自踏入这个世界以来,其实也鲜少做梦,因此,当梦境中出现一抹模糊的鲜红时,他最开始的感触是刺目,又晃得人眼花。他努力地将视线聚焦,那些红色的影像凝聚,成了一件嫁衣。
虽说是嫁衣的制式,却又绝非正妻所着的凤冠霞帔,样式略显简单,颜色也红得有些怯,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勉强。随后,穿着这身嫁衣的人,缓缓转过身来。
是林琼雪。
但是是有些陌生的林琼雪。梦中的她,似乎比现在年轻些,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女稚气,却被厚重的脂粉与那身不合宜的红衣衬得面色苍白。她散着头发跪在地上,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惊恐的泪水,一滴一滴砸落下来,嘴唇颤抖着,无声地重复着:
“不…我不嫁…我不要做妾…”
“由得你不愿?”
“女子名节大于天!你既被他所救,肌肤相亲,众目睽睽,清白已损,还有何颜面挑三拣四?”
空旷的屋子一下子围了好多人,他们密密麻麻全看不清脸,只看见那嘴巴一张一合,吐出的话语如同刀子般将她切割。
“恩人肯纳你为妾,已是天大的恩典与慈悲!若非他出手,你早已是河底一缕孤魂,不知感恩的东西!”
“嫁与恩人,全你名节,已是最好归宿!难道你还想连累父母清誉,让整个林家为你蒙羞?”
“认命吧…这是你的命…”
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,围剿着根本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,最终汹涌着将她吞没。
不!不是这样!不该是这样!
谢景钰在梦中嘶吼,想要冲过去,想要扯碎那身可悲的嫁衣,想要推开那些沉重的镣铐,带她离开这吃人的喧嚣。可他的双脚如同被盯在石地里,沉重得无法擡起分毫。
“阿雪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,脖颈青筋暴起,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看着那个应该是明媚鲜活的少女,被“恩情”、“名节”这些字眼捆绑,推入有如炼狱的灾难之中。
视线开始模糊、旋转,嫁衣的红色、她苍白的脸、那些扭曲嗡鸣的嘴脸,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、令人窒息的漩涡。而在漩涡深处,隐约又有浑浊的河水翻涌,有鹅黄色的衣衫缓缓下沉…
“不要——!阿雪——!”
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前似乎还晃动着那噩梦般的场景,直面上一室的黑暗,一时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。
“谢景钰?”
林琼雪本就浅眠,被他那声凄厉的梦呓和骤然坐起的动静彻底惊醒,下意识地撑起身,在朦胧的黑暗中望向他剧烈颤抖的背影。“你怎幺了?又做噩梦了?”
她说着,手已经伸了出去,搭在他肩上。谢景钰却仿佛没听清她的话,或者说,他仍被那噩梦困围,分不清眼前是幻是真。直到肩上的温度真真切切地传来,他才转过头,在昏暗的光线中,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唯恐失去的身影。
是阿雪,是活的,会呼吸的,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的阿雪。没有冰冷的河水,没有刺目的嫁衣,没有那些吃人的指责。
“阿雪…阿雪…”他哽咽地的低喃着,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了怀里,把脸埋进她的颈窝,贪婪着呼吸着这缕能让他镇定的香气。“阿雪…别走…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”
林琼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差没喘过气,身躯更是瞬间僵硬。属于男子清冽气息和一声声依恋的“阿雪”如同炽热火星将她层层包围。心口某处,猝不及防地软塌下去,酸涩难言。
她知道,他定然是又梦见了她,并且是残忍无望的噩梦,才会让他如此惊慌。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,她迟疑地擡起一只手,落在了他紧绷的背脊上。
“没事了…没事了…”她如同轻哄着孩童熟睡时那样,一下下轻拍着,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低哑。“我在这里,只是梦,只是梦而已。”
她的安抚似乎起了作用,又似乎让他颤抖得更加厉害。他不再喃喃自语,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,仿佛一松手,她就会如梦中那般消失。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,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,一样的急促,一样的紊乱。
不知是谁的呼吸先乱了方寸。
也许是他在她颈间无意识的蹭动,滚烫的唇瓣擦过她敏感的肌肤,也许是她轻拍他后背的手,无意中抚过他脊椎的凹陷,也许是这黑暗,这寂静,这劫后余生般紧紧相拥的姿势,抽空了所有理智的空间。
林琼雪感觉到他擡起头,黑暗中,他的呼吸近在咫尺,灼热地拂过她的唇瓣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那目光沉重、痛苦、挣扎,又带着一种冲破一切的渴望。
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幺,所以现在,她还可以推开,应该要推开他的。理智在尖叫,可身体却动弹不得。甚至,在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意识深处,似乎也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。
等待的时间也不算长,她不知道是谁先动的,也许是他,也许是她,也许两个人同时。等意识到触碰在真切发生时,他们的唇瓣已经剧烈地相贴在一起了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,是笨拙却又急切的唇舌交缠。分不清是谁主动迎合,是谁先开启了齿关,只知道两个人的气息瞬间交融,毫无保留地给与索取,用着仿佛要将彼此灵魂都吞噬殆尽的力度。
所谓的壁垒都被层层击破,那些压抑的情意更加冲破桎梏投射在身上的每个角落,急需一个宣泄口将一切都交付出去。
谢景钰吮吸着她的唇瓣,那温软香甜的触感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,还嫌不够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,将这个吻往更难舍难分的境地里带去。
他不想再失去她了,哪怕是做恶人也在所不惜。
林琼雪被他愈发深入的吻搅得意乱情迷浑身酥软,同时,也敏锐地感觉到,一只手似乎来到了她衣带的边缘,那点仅存的理智也在摇摇欲坠。
她知道那意味着什幺,也切身体会着他身体的变化,陌生的悸动与熟悉的恐惧交织,让她在他唇下发出细微似泣似吟的呜咽,不知是抗拒还是迎合。
然而,就在谢景钰指尖即将挑开那根系带的刹那——
“哇啊——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