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嘹亮而毫不讲理的婴儿啼哭,骤然从内室的方向响了起来,也将一室的旖旎与混沌劈开,把氛围从沉沦的迷梦,硬生生拽回了现实。
纠缠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,高涨的情潮也因此冷却下去。
意乱情迷被强行中断,谢景钰扣在她脑后的手松了力道,也让林琼雪借此挣脱出去。黑暗中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,但那种无法忽视的尴尬与难为情,混合在婴儿的啼哭中,还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“是、是小也醒了…”林琼雪只觉得莫大的羞耻感涌上脸颊和脖颈,好像做了什幺天大的错事北方当场捉住,连带着声音都含糊不清。“我…我去看看他…”
她仓皇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,手忙脚乱地拢紧自己不知何时被扯得松散的中衣,逃离似的下了榻往内室走去。
“嗯。”谢景钰只沙哑地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,便别开脸去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着胸腔里依旧擂鼓般的心跳和身体里那阵尴尬的躁动。
说不遗憾是假的,毕竟就差那幺一点。但今夜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,倒也不必急于一时。谢景钰坐在逐渐冷寂下来的床榻边,也没有急着睡去,而是听着内室那渐渐平息的哭声,和她轻柔的哄慰声,最终又重归宁静。
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,昏暗的天光也迎来了一丝青光。他一直没有躺下,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,望着内室的反向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内室的帘子终于又被掀开,林琼雪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。
她似乎没料到他还醒着,甚至就这样直挺挺地坐着,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空气里仿佛有种微妙的凝滞。最终还是她先挪开了视线,低着头,不管不顾地快速溜回了床榻外侧,当作无事发生地闭上眼准备休息。
谢景钰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,眼中的深沉变了变,也没有给她太多时间,几乎是她一躺下,高大的身躯便覆了过去。随后,结实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,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。
温热的胸膛瞬间贴上她僵硬的脊背,他的唇随即落在她敏感的耳廓,灼热的气息喷吐,近乎诱哄地低唤着。“阿雪…”
林琼雪被他唤得浑身一颤,方才勉强平复的心跳瞬间又乱了节拍。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过了电,一阵酥麻从脊椎窜上头顶。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,想让自己远离那个危险的中心。
“你…你不是还要上衙吗?天、天快亮了,快睡吧。”
谢景钰没有回她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,嘴唇更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灼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她细软的皮肤,整个人都酥了半边去。
“你…”见他不动,林琼雪的声音也越来越小,最后生怕别人听见似的,模糊地给出了一个承诺。“以后、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好。”这回谢景钰倒是回得快,又像是特意在这等着,手臂也越收越紧,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。他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推拒和那点微弱的让步,是以他没有继续更逾矩的动作,只是将脸埋在她颈后,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,然后得寸进尺的低声道:“但阿雪要给我点甜头。”
话音未落,不等她反应,他便侧过头,寻到她的唇,再次吻了下去。
这一次的吻,与之前的狂风骤雨不同。没有那幺急切,也没有那幺绝望,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缠绵的索求。他细细描绘她的唇形,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,邀请她痴缠沉溺,让彼此毫无间隙。
林琼雪被他困在怀中,承受着这个温柔而执着的吻,最初那点推拒的力气,在他耐心的厮磨和周身笼罩的强势气息中渐渐消散。她的身体诚实地软化下来,喉间溢出一点细微的嘤咛。
晨光微曦中,两道身影紧密相贴,唇齿交缠,共同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黎明。
直到她呼吸再次不畅,他才缓缓退开少许,额头抵着她的,看着她被吻得水光潋滟、羞红满面的模样,眼底深处的沉郁似乎被一丝极淡的满足驱散了些。
“睡吧。”他终于肯放过她,手臂却依旧环着她的腰,将她牢牢锁在怀里,仿佛这是唯一安眠的姿势。
林琼雪心跳如雷,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。身体被他禁锢着,动弹不得,却也奇异地不再想逃。她闭上眼,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前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,在渐亮的天光中,疲惫与混乱交织,竟也慢慢生出一丝畸形的安宁。
以后再说吗?她摸着自己仍在跳动的心口,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以后很摇远。
最初的几天,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。白天,他们相处如常,甚至比之前更为自然。夜晚同榻时,谢景钰依旧会从身后拥住她,索要一些所谓甜头的亲吻。但除此之外,再无更多逾矩。
林琼雪从最初的僵硬,渐渐习惯了这温暖的禁锢,甚至会在半梦半醒间,无意识地往后靠一靠,贴近那令人安心的热源。
日子很快来到了第四日,这日清晨,林琼雪在目送着谢景钰出门时,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,心头莫名被一阵恐慌占据。她说不清是因为什幺,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好似很快要失去。
她那一天都在心绪不宁,傍晚的时候,她把小也交给了乳母,说叫她带一晚。乳母微微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,不再多言地应承下来。
傍晚时分,谢景钰还未归来。她坐在妆台前,看着镜中自己染上霞光的脸颊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等待着迟早要到来的某种凌迟落下。
最终,黑暗完全笼罩下来的时候,谢景钰也终于姗姗来迟。当他带着一声凉意推门而入时,目光在习惯性地寻找到她的身影之后,整个人瞬间被怔住了。
只见林琼雪正独自坐在床沿,墨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露出一身几乎透明的纱衣轮廓,暖黄的光晕照射在她身上,透着一股迤逦又诱惑的粲然光辉。
她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到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