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别人不一样,宋青岚有着很不正常的童年回忆。
大概早到四五岁的时候,父母就不和了,最开始还好,只是吵架,男的(就是父亲但是他不叫爸)很凶声音特别大,女的(就是母亲但是他不叫妈)哀哭声音特别尖。
他只是被动地看着,不作声不作响
因为,他们总是让他“滚”回自己的房间。
后来,他们就不吵架了,他以为那是他们重归于好了,还有点开心,终于我的家也和别的小朋友们是一样的了。
直到小学一年级,那天班主任病了,就早早通知他们放学,可是没有人来接他,他就趁老师们都不注意,很独立地偷偷溜回家了。
门是指纹锁。所以他很容易就进去了。
他悄悄地上了楼,想给父母一个惊喜。
却听见了他毕生不能忘的声音。
那是男欢女爱的声音。
男的声音低沉,女的声音高亢。
“唉呀,亲爱的,我待会还要接小少爷……”
“别去了,亲爱的。”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幺,就走了过去。
门缝间,看到了两个光溜溜的后背,男的一手拿手机,一手揣着狗链,拉扯着女的的脖颈。
他以为父亲在打母亲了,就进去想救那女的。
可是猛然扭过头来的不是父亲,而是管家先生,那女的正是自己的母亲,她在爬行着,在交合着。
“滚啊啊啊啊啊!”
“妓女”(“婊子”)和“畜生”,直到很多年后,他学到了这两个词,他都会想起这令人唾弃、恶心的在家里的一幕。其实吧,也不止这一幕。
只是他对那女的的印象太深刻了。
父亲吧,也没好到哪里去,他在外嫖娼,甚至比那女的还过分,在那女的孕期的时候就出轨了,这也就真正成了他们婚姻不和的导火索。不过那也是很后来的后来,他才知道的。
他恨着的,更深的,是那女的。
然后,他永远反锁着门睡觉,他深深恐惧和厌恶那些年轻的女保姆。
他以为那女的爱着管家,并非如此,只是一夜情,很快那女的就和别的男的结婚了,也有了两个弟弟。那男的呢?找了个小二十岁的女的,也有了一个妹妹。
他们再婚的时候,他只有八岁。
一晃就是近十年过去了,那幺快啊,那些弟弟妹妹也都上小学了。
那男的、那女的,他们都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癫,也许是身体原因,都收敛了起来。
他们把自己的所有爱都给了现在的家庭。
不止是爱,还有很多财产,这一切都属于他的弟弟妹妹,几乎和他无关了。
只有爷爷奶奶心疼了一下他,才有了住的地方。
宋青岚想,他应该早就病了,才对,初中的时候他很想得个抑郁症或者是什幺病,做了许多检测,也许那男的那女的能可怜一下他,可是并没有。
事实上,他很健康,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。
他只是扭曲了。
“小岚,我就和你一个说了。我也不知道该怎幺办,关系也回不去了,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只是做个哥哥而已。”
“没关系,人之常情,”宋青岚看着他,神情没有太大变化,“你喜欢她,是你的事。她喜欢谁,是她的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这两件事,本来就不需要对等。”
森寻笑了一声,“你说得倒是轻松,你倒是告诉我怎幺办。”
宋青岚看着他,“你妹几岁了?”
他比了个数,“二月生的,快了,生日。”
“哦,”宋青岚挽了挽青木棕的中长发,侧过身,说了一句让森寻难以置信的话。
“操她。”
“往里死操死她,操得她哭,操得她叫,操得她没力气再见任何人。”
“这样,就好了。”
在莞莞一笑之下,阴戾的神色,只是一闪而过。
多幺简单,对付臭婊子的方法。
森寻都傻掉了,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,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从那个平时稳重、沉静的宋青岚口中说出的话。
“这不太对吧。”
宋青岚没再多搭理他,只是背过身,端着茶杯,轻抿了一口,看着窗外院里的枯冷、萧瑟的风景,不知道在想什幺。
“你自己想吧。”
而和他们这边的氛围截然相反的是,谢怀秋和森遥已经检好票,来到了演唱会的内场。
“好多好多人啊!”她感叹道。
“是啊,我们可能只是万分之一呢,”谢怀秋看着她,轻声说。
场馆里灯光已经暗下来。
观众席一圈一圈铺开,人声汇成一片低低的海浪。舞台中央还没有亮起,但四周的荧光棒已经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。像星星。
森遥站在人群里,忍不住四处看:“感觉好不真实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却藏不住兴奋。
谢怀秋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只是稍微往她那边靠了一点。
人太多了。偶尔会有人从后面挤过来。
森遥被带得晃了一下。下一秒,谢怀秋已经伸手挡在她身侧:“离我近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灯光忽然一暗。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。下一秒,舞台灯光骤然亮起。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炸开:“Eason!Eason!Eason!!”“我爱你!!”还有高喊表白的。
一道白光从舞台中央打下来。人影出现。
“啊啊啊啊!!!”
尖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。
陈奕迅出现了。他站在光里,身影清晰又真实。
音乐前奏缓缓响起。
森遥猛地抓住了谢怀秋的外套:“……是真的!!”她声音都有点抖,“这是我第一次看演唱会!!”
谢怀秋低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眼睛亮得不像话,像是把整个舞台的光都收进去了。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开心吗?我的小公主?”他的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。
她原本还沉浸在舞台的灯光和人群的欢呼里,这句话却像是从另一个宇宙落下来。
近得过分。
她下意识看向他。四周的光在闪,人群在晃。可他站在那里,很安静,只看着她。
好像并不属于这片喧闹。好像只属于她一个人?
“……我?小公主?”她声音有点轻,带着一点不自然。
谢怀秋笑了一下。没解释。只是微微低头,靠近了一点。
“那你就是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了?”
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,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,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,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。又落空。】
刚好,陈奕迅在唱《红玫瑰》。
他摇了摇头:“不喜欢小王子,他喜新厌旧。他没有守好那朵玫瑰花。”
“让我想想,那你喜欢狐狸吗?你很像小狐狸!狐狐!!”
孤独的狐狸,走进那片森林,就会遇到自己的小公主的,对吧?
小遥公主、遥遥小公主,他小小的公主。
他笑了:“好。”
新年在一首一首陈奕迅的歌曲里度过。
“你最喜欢哪一首?”
“你喜欢哪一首?”他反过来问。
“我啊,最喜欢《失忆蝴蝶》和《我们万岁》,特别是后者,我觉得特别适合一些特别的场景,也许是婚礼?也许是赢了的比赛?总之,它可以形容各种情感,友情、亲情、爱情。”
“我也是,”他笑了,“不过,你知道吗?Eason总是忘了那句‘情人游天地’,那句词。”
“所以,情人不配游天地?情人最终难免沦为…?”
他被她逗笑了,笑得声音响了些许。
“反正我一定要在我的婚礼上放这首歌!Eason的歌都有点悲伤!但是这首很温暖很温暖!”
“好。放给我听。”
他悄悄地牵住了她的手。
小小的小公主,还没长大,就对婚礼有着无限期许。如果可以,他想在那天也能牵着她的手,正大光明的。
演唱会一直进行到了晚上十一点。
最后一首歌落下,灯光慢慢亮起,人群还沉浸在余韵里不肯散去。
森遥的嗓子有点哑了。她却还在笑。
“好值。”她说。
谢怀秋看着她,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人群慢慢往出口流动。
夜晚的冷风一吹,刚才的热闹像是被带走了一点。
城市的灯光重新变得清晰起来。他们一起走到路边。
车来车往,灯影拉长。森遥低头在手机上叫了车。
然后,他看着她坐上出租车。
“我到了跟你说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她擡头看他,“你也早点回去。”
谢怀秋站在路灯下。
灯光从上方落下来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好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车门关上。
森遥从车后窗里看了一眼。那道身影还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直到车子拐过路口。彻底看不见了。
她才慢慢收回视线。
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像是这一晚,那些快乐、幸福,还没有结束;手里的余温,也还在。
11:40。
还有20分钟,快要12:00了。
森寻看着手机上的时间,妹还没到家,真是好开心,不是吗?那句自嘲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慢慢沉下去。
门开了。
玄关传来轻轻的关门声。
“我回来了。哥?”
森寻擡起眼,“嗯。爸妈都睡了。”
“哦,”她应了一声,换鞋的声音很轻。
“玩得开心吗?”
“开心的,”她看上去就很开心,“你不去休息吗?还在客厅里?”
她开心,他落寞。
“在等你。”“等我?”
“等你回家。”“等我回家?”
“嗯。”
她有点困惑,但还是了然,她上去了,他也跟着上去。
洗完澡,刚好还有一分钟,就到新年了。
她刚裹好头发,他就敲门,要进来了。
“请进。”
森寻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上,房间里有点热气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时间像是慢了一点。
“快十二点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。
00:00
窗外忽然传来远远的烟花声。新年到了。房间里却很安静。
森寻站在门口。没有动。也没有说“新年快乐”。像是在等什幺。
森遥看着他。心跳忽然有点乱:“……你不进来吗?”
他进来了。停在不远、不近,就她面前一点距离的地方。
他高。
她擡头。
烟花一声一声响着。光透进来,在她脸上闪了一下。
森寻看着她。很久。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新年快乐。妹妹。”
“我应该是第一个,祝你新年快乐的人。”
我想,我是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的人,过去是,往后岁岁年年都是。
【年年皆如此,我亦盼年年,来年有新愿,旧愿皆如愿。】
“幼不幼稚。”
“那也没办法。这种第一,还是要抢一下。”
烟花一阵一阵地炸开。光从外打进来,在两个人之间闪了一下。
她轻声地说:“哥哥,新年快乐。”
“我也是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的人。”
没有亲吻,什幺都没有,只是站在那里,他一直在等她,等着她,就说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烟花,亦是燃尽一切,只为那一瞬的绚烂。
他们,忽然很近;
近到,已然心动。
后来,他走了,带上了门,只留下一句“晚安”。
晚安,哥哥。
那天,她睡着了,做了个梦,梦见时间倒退,像录像带倒退,从高中倒退,到初中倒退,小学倒退幼儿园,两个成年人抱着、倒退,两个少男少女抱着、倒退,两个煤气罐缩小、倒退……妹妹,早安!!小小的他,眯着一只眼睛。
啊,是新的一年,开始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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