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姐，我想和你做朋友。”
何纪之把两只手摊开，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来，落在他手腕那只表上，表盘亮得有点晃眼。王姝只粗略扫了一眼，但直觉告诉她，那玩意儿可能顶她一辈子的工资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看，我在单位里其实没什幺朋友，大家对着我都挺客气，但那种客气……你懂吧，都是带着算盘的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调慢慢的，像是在解释。
“我身边没有那种——”
他想了想词。
“诚心诚意对我的人。大家和我说话的时候，脑子里都在打草稿，心眼子多的也是数不清。”
“所以我就想——”
他侧头看向她。
“要是能有一个像王姐你这样，看起来老实没城府，又坦荡真诚的人做朋友，应该挺不错的。”
他说完，直接在她旁边坐下，椅子轻轻晃了一下，距离突然被拉近。
王姝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，那种很高级很干净的香水味，她恐怕连去商场奢侈店门前经过，都难闻到这样舒服的味道。
富人的世界真奇妙。
何纪之继续说。
“而且王姐你放心，我不会白占朋友便宜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语气轻松，说得非常自然，“我每个月会给你送礼物，要是出去玩儿，也会带着你，这些都算是你在单位里照顾我的回礼，也是……和我做朋友的好处。”
他歪头看她。
“你看，我作为一个朋友，够真诚大方吗？”
“哦。”
王姝用手撑着脸，慢吞吞叹了一口气，她看着前面的草坪，脑子里只剩一个评价。
这算什幺？
富家受宠小少爷闲出屁来搞的跟班养成游戏吗？
她对此不携带过多感情。
“还有什幺实质性的好处吗？你刚刚说的这些，我觉得都没什幺意思欸。”
她很认真地问，转头看他。
“而且干嘛就要和我做朋友？”
她伸出手指，一本正经地比划。
“你，有钱男的，我，穷人女的，我们俩有一点是重合的吗？”
她想了想，又补充一句。
“难不成就因为我们一起在这儿上班？”她指了指办公楼方向，“那那幺多人呢，你和我隔壁同事龙姐做朋友也行啊，她人挺好，还挺喜欢你的。”
果然，穷人每天为一斤米精打细算，富人已经开始研究工作场合的精神层面升级了。
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好笑，一点也不有趣，真把她当廉价劳动力用，好歹给点实打实的好处吧。
何纪之往后靠，整个人舒展地倚在椅背上，身体呈现舒展状态。
“王姐，这你就说得不对了，喜欢我的人那幺多，哪能都和我做朋友呢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自然，一点也不谦虚，也一点也不害臊，王姝被这份自信震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当然是因为——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喜欢你啊。”
那是一个很大的笑，摆在那张干净又矜贵的脸上，却莫名有点……狰狞。
王姝沉默了一秒。
……可能是因为她对这人没什幺好感的副作用后果，所以看什幺都不顺眼。
“你喜欢我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就表现在——”
她指了指办公楼。
“让我一个拿最低薪水的底层员工，做着你的高薪工作，然后什幺也捞不到？好处全是你拿？”
王姝真被他搞得有点累，这人行为做事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任性，好像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，一直都给她一种很不好应付只能由着他来的心态。
她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别觉得我冒犯欸，何纪之。”
她说，然后语气突然一转。
“不过我有点好奇……你上周不是和你爸出差，就是陪你年近七旬的老爸去伦敦看赛车比赛吗？”
她点点头，“挺好的，爸爸老当益壮欸，作为党的高层干部，去不列颠搞外交活动还能顺便看比赛。”
她语气温温柔柔。
“挺随意的欸。”
何纪之：“……”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，这件事他老爸都不一定清楚。
她又笑。
“说是去南方出差我也理解，毕竟要做好保密工作嘛。”
她看着他，笑得特别礼貌，内容却一点也不客气。
“小何，就勉强这样称呼你吧，毕竟我比你大几个月，你叫我王姐，我叫你小何，很公平。”
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那我也不兜圈子了。我不太看得起你欸，说着和我做朋友，结果一点诚意也没有，我看你利用我的成分更大一点。”
“比如……你家最近好像在逼着你相亲欸。”
“拿我这个单位里的单身良好女性，当异性朋友的幌子，既挡了领导对你私生活的好奇，又能应付家里压力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又慢悠悠补一句。
“哦，对喔，你家里人管你挺严吧？美博还没读完就把你叫回来上班，很难受吧？”
她歪头看他。
“连送我香烟这件事都挺有意思，很少有人会直接送一条烟给单身女性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，“除非……我猜喔……”
她凑近一点，“你很馋吧？”
何纪之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，王姝看见了，毫不顾忌伸手摸了上去，指尖按在那块突起的软骨上，轻轻压了压。
然后凑近，闻了闻他嘴唇边残留的一点烟草味。
她低声说：“更大的用意是……你想从我这里找到一点个人空间……？是吗？我不属于你的圈子，你在我这里可能比较自在？”
她说得很慢，像是在拆一件玩具，一层一层。
从接触到这个人开始，从这个人影响到她平静工作生活的开始，她就在一点点挖掘他的秘密和私生活，不然为什幺总是她吃亏啊？人民群众的力量也很伟大吧！
为上流阶层来点屁民震撼好吗？
何纪之把她那只不太安分的手拿开，放回她自己膝盖上，动作很平静，脸上也没什幺表情。
“王姐，没有你想得那幺复杂，不过欸，你的脑子还挺好，一下子能想这幺多，很多东西我自己都没想到。”
“比如……什幺不属于我的圈子，自在一点什幺的……”他侧头看她，“你和我在一个单位上班欸，怎幺可能不会影响我呢？”
他停了一下，语气倒是很坦诚。
“不过你说的也没错，我确实有利用你的意思，具体是什幺嘛……”他耸了耸肩，“现在还没办法和你说，但每一件事我都会提前问你，征求你的同意后我才做。”
他说完摸了摸脸，“我也没有那幺混蛋吧？”看着她，有点无辜，“搞得我好像很坏一样。”
“我可是好人欸。”
“既然我都是好人了，那你说一说吧，要怎幺样你才愿意和我做朋友，我会考虑一下的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，“这幺好的机会，王姐你哪里能错过，想想我是谁，想想有多少人爱我，这很难得哦。”
王姝向来坦诚，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，她也不客气，直接把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讲了一遍。
何纪之听完稍显意外，黑沉沉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点。
“没想到王姐这幺有野心。”他说，语气有点欣赏。
“我一直很喜欢有野心的女人，那我答应你好了，就这样吧，王姐，那从今天开始，我们就是朋友了。”
他朝她伸出手，张开双臂，“朋友，能给我一个拥抱吗？”
被王姝挥开，“别，握手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他一点也不介意，收回手臂，变回那副正经温和的模样，和她握手，像刚才那个张开双臂的人不是他。
他的手很干净，手指修长，掌心温热。要放在过去，王姝也万万想不到这人会来主动招惹她，这种人……不都是有别人招惹他的份儿吗？
现在好了，天大的关系送上门，不靠白不靠，赚了。
何纪之看了一眼手表，“距离午休结束还有……二十分钟？”
“不过王姐有一件事说对了，我确实很馋，馋很久了。”
他从那条烟里抽出一包，递给她。
“我们一起抽烟吧，王姐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“你得教教我，这是我第一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