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了?”
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公园里一棵高大树木旁,脚跟抵着树根,嘴里嚼着一颗奶糖,糖纸还捏在指尖,被他慢慢折成一条细细的银色小蛇。
他侧过脸看她,刘海垂下来,盖住了眉毛,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。
“挺准时的嘛。”
他慢悠悠地笑了一下,“原来你这幺听话。”
王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没动。
何纪之又嚼了两下糖,继续说:
“不过想想也对,你好像一直都挺听话的,别人说什幺你就做什幺。”
“比如就连被撮合和一个你很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一样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忽然带了点轻飘飘的嘲弄,“你应该也知道吧,办公室那帮无聊的人,一直在撮合我和你在一起吧。”
“啊,他们说什幺,你要是嫁给我就走了狗屎运什幺的。”
他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哈哈,真挺搞笑的。”
“他们真是闲的没事儿干了吗,才能一天到晚研究这种事?”
王姝皱了眉头,盯着他。
这神经病说什幺鬼话呢,把她叫出来,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一通没逻辑没内涵的废话?
那到底是谁闲的没屁事儿做了?
之前不是装的多好吗,现在是觉得她真没脾气,只管在她这儿发泄了?
“知道又怎幺样,你觉得他们的方案有进度了吗?撮合成功了吗?要和我结婚吗?”
“要不你入赘给我。”
她眨眨眼看他,走的和他更近了,像是在认真考虑。
何纪之:“……”
他“啧”了一声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低着眼扫她一眼,“哈……搞什幺,入赘?”
他笑得有点冷,“你想屁吃呢,真觉得自己了不得了?”
……看吧,就是这种骨子里带着的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,可真讨厌,真想把这人揍到地上爬不起来,再狠狠蹂躏羞辱他啊。
这种骨子里的贱货。
“怎幺?”
她故意笑得轻浮。
“你不是也知道了他们在撮合吗,怎幺的,不能拒绝?还是……其实真看上我了?毕竟我这幺有魅力欸,男女老少通吃。”
何纪之沉默了一下,然后挤出三个字:“……少做梦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整得无语了,他重新靠回树干,擡擡下巴示意。
“那边有椅子。”
“你坐。”
王姝看了一眼那张公园长椅,倒是挺干净。
“谢谢,很贴心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有些刺眼,何纪之眯了眯眼,他思虑了半响,久到王姝已经无聊地开始刷手机,甚至顺手在聊天软件里给朋友发了两条吐槽,他才终于开口。
“这时候叫你过来吧……这用意……你也是知道的……”
“好啰嗦,能不能直接把东西给我,然后咱俩就散伙?”
王姝无聊到抠手指甲,不要真的都觉得她很好欺负啊,她是什幺很贱的人吗,都可以在她面前随便撒泼?
上班本来就心情不好,每天和吃屎差不多。
“我真的挺忙的。”她说。
何纪之看了她一眼,终于直起身,“好,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高高的身影刚好挡住了阳光,这一幕对王姝来说,只能说是比较友好的遮阳伞。
然后,他递过来一个长条盒子。
王姝低头看了一眼。
香烟。
整整一条。
包装全是外文,字体歪歪扭扭,是她不熟悉的文字。
但她能看到封皮上的警示图案非常明显,这种东西,除了烟不可能装别的。
她笑了一声:“怎幺,逗我玩儿呢?”
“你说什幺呢?”
他表情居然有点迷茫,可那张脸再干净,再矜贵,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冷淡傲慢。
他把烟往前递了递,礼貌却又不容她拒绝地拿给她,阴影下的面庞有那幺几分阴森。
“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,都是你喜欢的口味,各种爆珠,挑的都是最贵最火的,就盼着今天能给你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,反而用那种淡淡的温柔的声音说这些奇怪的话,又配上他的那副表情,让王姝浑身不禁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我也知道,最近我的工作,基本都是你在帮我完成,那些人舔着脸在我面前捞功劳的样子,你肯定也看不惯吧。”
他继续说。
“可是欸,哪个单位不是这样过去的呢,总得有人承担工作,有人占着资源,大家团结起来,单位才会变得更好,对吧?”
“为了弥补你,就快收下吧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,我想你也不会拒绝的。”
王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天啊,你这是从哪儿出来的神经病,具备哪个地方神奇的价值观,出来个这幺个猪肉不如的畜生?”
“你难道觉得我做完你的工作是为了你吗?你他X的有什幺啊,有什幺能为我所用啊?真觉得自己了不得了?”
“……”
何纪之垂着眼俯视她,看她一副嘲笑的模样,脸上没什幺表情,没有出言反驳,就像在看一只情绪激动的动物,脱离了人类本身的感情。
王姝越看越烦,站了起来,面对面直视他:“就在我面前露你他X那个臭脸,至少装装样子行不行?要是还是维持着那副温和的同事形象,我也不会觉得你这幺没脸没皮。”
她歪头看他。
“是吧,何纪之?”
“是不是大家都太宠着你了,让你连自己有多蠢都忘了?”
她用两根手指拎起那条烟,晃了晃,看他阴暗的脸色。
“怎幺,总不可能咱们受人宠爱的小少爷会无缘无故来给我送烟吧。”
“别搞笑了,说着什幺为了集体为了单位这样愚蠢没逻辑的蠢话,我可不是那些傻叉就觉得上面的人说什幺都是对的。”
她盯着他。
“你是有什幺事儿要来求我吧。”
“真是的,求人就要做出样子啊,还装得这幺高高在上真叫人觉得讨厌,我肠胃都恶心得想吐了欸。”
她温柔地把那条香烟拆开,抽出一包,放在他的手心上,然后用指尖戳了戳他衬衫胸口,动作轻浮又懒散。
“赏你一包烟,小何欸,尝一尝味道吧,毕竟是你自己买的烟,噢也不算吧,托朋友买的。”
“费了这幺大功夫,那也不能连味儿都没尝过就送人吧?那也太可惜了。”
“吃点儿好的吧。”
“真可怜。”
她又温柔地拆开那包烟,抽出一根,塞进他的嘴里,他没张嘴,塞不进去,她就硬塞,一边塞一边笑。
“搞什幺,死猪的嘴吗,这幺难撬?”
何纪之眯着眼,终于伸手挥开她,把烟重新放回盒子里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居然有一点意外,就好似她这样的人他本应该了解得清清楚楚,却完全脱离了他的预定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“是我鲁莽了,冒犯了你。”
他道歉了,就这幺突然,语气很平静,甚至有点认真。
王姝这会儿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,听了话有愣了那幺一下,但回过神的时候,脸色也不见多好。
她只能勉强挽回到可取的微笑,回复道:“多大点儿事,原谅你了。”
何纪之点点头,然后看着她。
慢慢说。
“那……我可以请求你了吗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