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领导，下周一我请个病假啊，我得去医院看牙。”
王姝捂着半边脸站在办公室门口，说话都有点含糊。
她最近被那颗疑似智齿的东西折磨得不轻，在去医院之前，只能在公寓楼下的小诊所拿了点消炎药顶着，勉强能睡觉了，但时不时还是会疼一下，像有人拿针戳牙龈。
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周一的牙科号，这次说什幺也得去。
领导擡头看了她一眼，倒也没为难，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假条，“行，填了给我就行。”
王姝接过来，立刻弯腰，鞠躬的姿势标准得像宫廷太监谢恩，行了个当代奴隶打工市场的大礼，“谢了领导，您真是个大好人。”
领导被她逗笑了，“行了行了，少贫。赶紧回去干活。”
“好嘞，我给您关门儿。”
王姝麻利地退出来，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。
刚走两步，她就听见外面忽然热闹起来，一群平时各自低头敲键盘，连点头之交都懒得打的同事，居然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小何。”
“纪之。”
“今天上班来这幺早？”
“怎幺不在家多睡会儿，有什幺工作吩咐给我们就好了。”
那笑容，一个比一个灿烂，年像一排盛开的向日葵，压抑着见到权贵的颤抖和关系户打招呼。
王姝同样压抑着全身的颤抖回到工位，别误会，她绝对不是因为见到权贵的紧张，她只是单纯看不惯。
明明所有风险麻烦甚至挨骂的活基本都是她这种底层社畜在干，可一到关键时候，功劳却被人在大人物面前捞好处。
桌子上又多了几摞文件。
送文件的人还特别贴心，在上面贴了一个粉红色爱心形状的便利贴。
“下午三点前给组长。”
“这个先做。”
“这个很急！”
至于具体内容？人觉得咱们指定能弄懂，无非多加加班啦。
王姝盯着那几叠纸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哈，我到底干嘛来这里上班……”她小声嘀咕。
年少时候也幻想过成年就会变成商业精英和职场女强人的王姝，虽然梦想早碎得差不多了，但这时候真是感到一种极大的无力。
那边还在说话。
“小何，我上周回老家带了点特产，办公室每个人都有一份，你当时不在，现在补给你。”
……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去茶水间的时候，桌子上确实摆着几大盒甜点，是那个吗？别的她也没收到过。
只不过没过几分钟就被一些老同事瓜分干净了，只留给他们一点碎屑的玩意儿。
“对了，小何你别担心，工作我们都帮你分了，打卡什幺的也有人盯着，做好的文件都给你放桌上了，你整理一下交给老板就行。”
……是吗？祝您好运，都是她王姝一个几乎做完了大半他手头上的工作，也不说麻烦吧，给他安排的工作确实都是筛选过后质量高又容易的，她算是学到了点儿东西吧。
但那又怎幺样？
给她涨薪升职了吗？
“真别瞅着长那幺大个人，上班什幺工作都不做，只会麻烦别人呢……”
她话刚说完，旁边的同事忽然开口，但好似她听到的是阉割版。
“你说何纪之？”
王姝一愣，同事耸耸肩。
“人家长得好，家里背景也好。要是我有这背景，我这辈子都不想上班，整天这儿念念书，那儿旅旅游，多好。”
同事说着叹气，语气里三分仇富七分羡慕。
“咋？羡慕他背景好到什幺都不做，把工作全都推给我们这些什幺都没有的人？”
王姝对他可谓没有一点好感，但也就敢悄咪咪在心里说几句坏话，在同事忧虑的眼神中又夸赞起他美丽的外表和卓越的家世，可能还有温和的性格。
“……X的变态人情社会。”
王姝低声骂了一句，这句话只有她自己听见，然后她继续埋头工作，余光也许还能瞟见几下远处那群人的热闹。
那边笑声不断，她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，不过她其实也不喜欢热闹。
这时，人群中央传来一道声音：“我这几天跟我爸去南部出差了，和领导请了几天假，麻烦各位帮忙照看工作，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。”
他倒看起来是个十分有礼貌的矜贵模样，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，刘海薄薄落在额头上，像是软体多毛生物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顺，教养良好。
那副乖巧讨人喜欢的样子，王姝看了后几乎要生呕出来，别以为他人前多幺人模狗样，人后也不知道对她的态度有多幺稀烂。
高高在上瞧不起她的敷衍样子，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。
王姝偏下脑袋不再看那边，专心处理文件，她得先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完，然后交给组长。
“咳——”
忽然她咳了一声，找水没找着，才想起早上光顾着请假，连水都没接，她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感叹。
“哎哟。”
“可真热闹。”
王姝啧啧一声。
冷冷清清冷漠十足的办公室文化里竟然还能看到这幺团结的一幕，搞得好像一群人集体在单位团建呢。
她绕了几条人少的走廊，很快接完水回来，结果刚到工位就发现她桌子旁边围了一圈人。
“这是做什幺呢？”
她揣着杯子问。
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兴奋地说：“发礼物呢，快到你了吧，可都是好东西，我拿到一盒燕窝呢，真豪气。”
她笑得满脸开花，看来这礼物确实是讨到了她的喜欢。
何纪之真会做人啊……怪不得单位里这群死古董这幺喜欢他这个刚来没几年的年轻人。
王姝挎着一张脸正准备绕过去坐下，还没到那儿呢，就被拦住了，她被迫挤出笑容：“有事儿？”
“王姝，别急着走，纪之给大家发礼物呢，到你了，可得顾着顾着面子啊，你要坐着收礼物那可不大礼貌。”同事提醒。
哈……他何纪之一个人脸面大着欸。
“您说的对，那我在这儿等他。不过我没看见他在哪儿呢，人太多了。”
她扬起大大的微笑。
同事根本没看她，突然抓住她袖子，急着说：“欸，来了来了，人来了，王姝你准备着。”
哒哒——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聚集着办公室万千灯光下的宠儿踩着昂贵的手工皮鞋走了过来，他长得高，比办公室里绝大部分人都要高，俯视别人的角度天然带点居高临下的味道。
也就是这种视线，一直让王姝不舒服。
“王姐，你的礼物。”
他停在她面前，亲手递过来，面上带着温和的笑，衬衫褶子都透着温文尔雅。
王姝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，做出一副喜悦的样子，“真是谢谢您了，没想到出差还惦记着我们这些人。”
……X的，神经。
何纪之笑着摆手，“哎呀，这多大点儿事呢，没什幺的。”
他转身准备走，却在要离开的时候，接着位置凑过来她的耳朵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王姐，我还给你带了一份特别的礼物，等会儿楼下见见？”
他轻声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