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凯旋

秦彻决定深入北狄腹地那天,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
只有风。

风从北方吹过来,裹着雪沫子,打在脸上像刀子。天是灰的,地是白的,分不清哪儿是天,哪儿是地。

徐九蹲在他旁边,缩着脖子,手拢在袖子里,看着那张舆图。

舆图是顾风画的,上面标着北狄人的牧场、水源、冬营地、夏营地。顾风说,北狄人逐水草而居,冬天缩在南边,夏天跑到北边。要想打疼他们,得趁冬天,趁他们缩在一起的时候。

秦彻看着那张舆图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指着图上的一处地方。

“这里。”

徐九凑过去看。

“这是哪儿?”

“北狄王庭。”秦彻说。

徐九愣了一下。

“将军,您想……”

秦彻说:“把他们的根撅了。”

徐九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秦彻看着他。

“你怕?”

徐九摇摇头。

“不是怕。”他说,“是觉得……将军,您这是要疯。”

秦彻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那张舆图。

看着那片白茫茫的、什幺都看不清的北方。

———

三天后,朔风更紧。

秦彻一身银甲,立于军前。

三千精锐铁骑,已在寒风中列阵,马蹄踏雪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
走之前,他把周淮叫到帐里。

“周淮。”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我走之后,大营交予你手。”秦彻的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对方,“无论外界传出何种消息,哪怕都说我秦彻已死,你也半步不得动,军心不得乱!”

周淮心头一震,单膝跪地:“将军……”

“等我消息。”

周淮重重磕头:“末将领命!”

秦彻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周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
“将军!”

秦彻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周淮说:“您……活着回来。”

秦彻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
———

三千人马,在风雪里走了七天。

第七天夜里,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谷里扎营。帐篷刚支起来的时候,徐九就蹲在地上,用手扒开积雪,露出底下的冻土。

他抓了一把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又伸出舌头舔了舔。

秦彻走过来,看着他。

“怎幺?”

徐九说:“这土不一样。”

秦彻蹲下来。

徐九指着冻土上那些细小的纹路:“您看这个,这是水走过的痕迹。”

秦彻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徐九说:“这底下有水,而且是活水。”

秦彻看着那片冻土。

徐九说:“北狄人逐水草而居,有水的地方,就有人。”

秦彻站起来。

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。

“还有多远?”

徐九说:“按这个走法,明天天黑之前,能到。”

秦彻点点头。

“让大家早点睡。”他说,“明天有硬仗。”

———

翌日黄昏,残阳如血。

北狄王庭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
那是一片巨大的营地,帐篷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牛羊遍野,马蹄奔腾,人声鼎沸,炊烟袅袅直上。

三千人对二十万。

徐九趴在雪地里,看着那片营地,手都在抖。

“将军,”他小声说,“这……这怎幺打?”

秦彻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那片营地,看着那些帐篷,看着那些牛羊,看着那些在营地里走来走去的人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:“徐九,你说这底下有水?”

徐九愣了一下。

“啊?”

秦彻说:“北狄人的水源,在哪儿?”

徐九顺着地形看了看。

“那边。”他指着一个方向,“从山上下来的,应该是条河。冬天结冰了,但冰底下还有水。”

秦彻点点头。
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三千人。

三千张脸,三千双眼睛,都在看着他。

“知道霍去病吗?”他问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秦彻说:“汉朝的将军,带着八百人,深入匈奴腹地,杀了两千人,俘了单于的叔父。后来他带着一万人,打到狼居胥山,封禅而还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靠的是什幺?”
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
秦彻说:“靠的是快。比敌人更快,比风更快,比他们的消息更快。”

他站起来。

“我们三千人,他们二十万。正面打,是找死。”

他看着远处那片营地。

“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他转过头,看着那三千人。

“等他们知道的时候,我们已经打完了。”

———

那天夜里,秦彻带着三千人,摸到了北狄人的水源地。

河面结了冰,冰面厚得能走人。河岸两边,是北狄人的辎重营地,堆满了粮草、帐篷、兵器。

秦彻看了徐九一眼。

徐九点点头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,打开,里面是黑乎乎的药粉。

“这是什幺?”秦彻问。

徐九说:“西南山里的东西。老猎户教我的,能让牲口发疯。”

秦彻看着他。

徐九说:“北狄人的马,喝这条河的水。我把这药撒在上游,明早他们起来,马就疯了。”

“你还会这个?”

徐九说:“修河堤的,什幺水没见过。”

———

粉末入水,悄无声息地消融。

天刚蒙蒙亮,秦彻带着三千人,埋伏在营地外的雪林深处,屏息以待。

一个时辰。

两个时辰。

只见无数战马疯了一般,互相撕咬、踢踏,撞翻了无数帐篷,将来不及躲避的北狄士兵踩成肉泥。

整个营地,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
“就是现在!”

秦彻一声令下,手中长枪直指前方。

三千铁骑,如一支离弦之利箭,从雪地里骤然杀出!

杀声震天,雪沫飞溅!

北狄人完全懵了。他们还没弄清楚状况,那些从天而降的神兵,已经冲进了营地!刀光起落,血花四溅,北狄士兵纷纷倒地,尸横遍野。

秦彻一马当先,银枪如龙,横扫千军。他的剑光所至,无人能挡。他的身上很快溅满了鲜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,还是自己的。

身后,三千勇士紧随其后,如猛虎下山,一路势如破竹,硬生生从营地中央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
半个时辰后,他们从营地另一头冲杀而出。

回头望去,身后已是一片火海。粮草付之一炬,帐篷化为灰烬,四散奔逃的牛羊,点燃了整个北狄辎重营。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。

秦彻勒住马缰,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。

徐九策马赶来,浑身浴血,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:“将军,成了!”

秦彻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那片混乱的北狄主力大军。

“追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月,北境成了炼狱。

秦彻带着三千人,如鬼魅般在北狄草原上游走。今天烧这个部落的粮草,明天袭那个部落的哨骑。打完就跑,绝不恋战。北狄大军追来,他们便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半个月下来,三千将士,无一伤亡。

而北狄人的王庭,被迫迁徙了三次,惶惶不可终日。

这天夜里,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山坳中休整。

篝火噼啪作响,映红了众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。

徐九蹲在火边,烤着一块从北狄人那儿抢来的肥羊肉,油脂滋滋作响,香气四溢。

秦彻坐在一旁,手中依旧摩挲着那张旧舆图。

徐九将烤得焦香的肉递过去:“将军,填填肚子。”

秦彻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
徐九看着他。

“将军,您心里有事?”

秦彻没说话。

徐九说:“是想回京城了吧。”

秦彻的手,顿了一下。

徐九说:“我都听说了。太后那边……不太平。”

秦彻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那片火。

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徐九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徐九看着他。

“嗯?”

秦彻说:“你说,一个人心里,能装几个人?”

徐九愣了一下。

他不知道该怎幺回答。

秦彻也没等他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那片火。

“我六岁那年,”他说,“遇见了一个人。”

徐九没说话。

秦彻说:“她给我糖。给我擦汗。给我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以为我这辈子,就只有她了。”

徐九看着他。

秦彻说:“可我现在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徐九等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问:“是文姑娘?”

秦彻没说话。

但他没否认。

徐九点点头。

“那姑娘,是个好姑娘。”他说,“给您包扎伤口那会儿,我看她手都在抖。”

秦彻擡起头,看着他。

徐九说:“她怕您疼。”

秦彻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站起来。
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他走了。

徐九坐在火堆旁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

那个背影在夜色里走远了。

他叹了口气。

———

第二天,他们继续往北。

走了三天,终于追上了北狄王庭。

这一次,秦彻没有偷袭。

他带着三千人,堂堂正正地列阵,在北狄人的营地对峙。

北狄王骑在马上,远远地看着那个年轻人。

“你是谁?”他喊。

秦彻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举起剑。

剑光一闪。

三千人冲了出去。

这一仗,打了整整一天。

从早打到晚,从日升打到日落。

秦彻浑身是伤,剑都砍卷了刃。

可他还在冲。

他身后,那三千人还在冲。

日落的时候,北狄王的旗帜倒了。

北狄王死在乱军之中。

秦彻站在那面倒下的旗帜旁边,浑身是血,喘着粗气。

徐九骑马过来,在他身边停下。

“将军,”他说,“赢了。”

秦彻点点头。

他擡起头,看着远处。

远处是北狄的草原,一望无际。

风从北方吹过来,带着血腥气。
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
———

半个月后,北境的风雪终于停歇。秦彻带着三千人马,缓缓驶入大营。

营门大开,锣鼓喧天。夹道欢迎的将士们屏息凝神,目光里满是崇敬与敬畏。

他骑在马上,身姿挺拔如松。

他翻身下马,马蹄踏雪的余音未散,人已大步走向大帐。

脚步刚至帐门口,他忽然停住。

文锦。

她就站在那儿,手里稳稳捧着一碗乌黑的汤药。

随即,她快步上前,不由分说地将药碗塞到他掌心。

“喝了。”

秦彻垂眸看她。

看进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里。

他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液顺着喉间滑下,那一刻,所有的风尘仆仆都化作了回甘。

他将空碗递回,“文锦。”

她缓缓擡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他说。

她张了张嘴,唇瓣微动,那些积攒了半月的思念与委屈堵在喉咙,什幺也没说出来。

秦彻伸出手,重重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她的手,冰凉刺骨。

而他的,滚烫如火。

文锦浑身一震,整个人愣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秦彻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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