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

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,但她却觉得这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空洞。她混在逃难的流民队伍中,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早已破损不堪,脚上的鞋也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曾经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、弹劾权贵的女官,此刻就像是一块无主的浮萍,不知漂向何方。

天色渐暗,乌云压顶,眼看着便要有一场大雪落下。她随着人流麻木地挪动着脚步,脑海中一团乱麻,只有那种被抛弃、被彻底否定的绝望感挥之不去。离开京城的决定是一时冲动,也是走投无路的选择,可真的出来了,才发现天地之大,竟无一处是她的容身之所。

「快点走!别挡道!」身后的官差挥舞着鞭子,驱赶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流民。她被人群挤得踉跄了几步,差点摔倒,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。腹中传来一阵阵绞痛,那是饿过头后的胃痉挛,再加上昨夜那场荒唐折磨后的身体亏空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

她躲进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,庙里早已挤满了避寒的人。她缩在角落里,靠着冰冷的石墙,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试图汲取一点温度。身边的乞丐发现了她身上那虽然破旧但料子尚可的衣服,眼神中透出贪婪的光,却在看到她那双死寂般的眼睛时,莫名感到一丝心惊,嘟囔着骂了几句转过头去。

霍玄珩那张冰冷残忍的脸时不时浮现在眼前,那句「睡吧」和最后的怒吼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也没有了想去的方向,或许就这样冻死在这荒郊野外,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反倒是一种解脱。

「这就是……妳想要的结果吗?」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,嘲讽着她的懦弱,「苏映兰,妳就这么认输了?」

她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。手无意识地触碰到怀中,那里空荡荡的,玉佩已经不在了,连同她那一点点卑微的希冀一起,留在了那个冰冷的京城,留在了那个无情男人的桌上。

「我……不想再见到他……也不想……再爱了……」她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,「就让我……死在这里吧……」

金銮殿上,龙椅之上的皇帝脸色铁青,手中的朱笔重重搁在奏折上,发出「啪」的一声脆响,回荡在空荡的大殿里。文武百官低头屏息,无一人敢在此时触怒龙颜。这已经是第三日了,那位素来雷厉风行、从不缺席早朝的首辅大人,竟彻底消失在了朝堂之上,连一句告假都未曾呈上。

首辅府内,却是一番地狱般的景象。原本整洁有序的厅堂此刻一片狼藉,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,名贵的字画被撕得粉碎。霍玄珩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玄色常服早已皱皱巴巴,平日里那般冷静自持的仪表荡然无存。他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暴戾气息。

「还没找到吗?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,目光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暗卫,手中的茶盏被捏得「格格」作响,「京城方圆百里都翻遍了吗?连个人都看不住,我养你们何用!」

「首……首辅大人……」暗卫头领颤抖着声音汇报,头几乎要埋进地里,「已经搜遍了所有驿站、破庙、甚至……甚至城外的乱葬岗,都……都没有苏大人的踪影。就像是……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」

听到「乱葬岗」三个字,霍玄珩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手中的茶盏在他掌心炸开,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声,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
「继续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」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,额角青筋暴起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「派所有人出去!就算是把整个大周朝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苏映兰给我抓回来!若她少了一根头发,我要你们全陪葬!」

待下人退下后,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他淹没。他失神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房门,那条她曾经无数次走过的长廊,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视线无意间扫过桌案,那块兰麟佩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清的光。

他踉跄着走过去,颤抖着手拿起那块玉佩,紧紧攥在手心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它融入骨血。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心口那处传来的窒息感。

「苏映兰……妳真狠……」他低下头,将玉佩贴在滚烫的脸颊上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崩溃,「妳把心挖走了,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……告诉我,妳在哪……求妳……」

窗外的风雪越发大了,呼啸着拍打着窗櫺,发出凄厉的鸣叫。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瘫坐在满地狼藉中,任由那无尽的悔恨与恐慌吞噬着自己。这一次,他终于知道怕了,怕到骨子里了。

地牢里弥漫着腐臭与血腥味,昏暗的油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崔谨被五花大绑地吊在刑架上,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原本光鲜的锦衣此刻成了破布条,身上没有一块好肉,断指随处散落在地上。霍玄珩一身黑衣立于他面前,手中握着一把染血长剑,神情冷漠如修罗,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气。

「说,那日在草屋,除了你……还有谁碰过她?」霍玄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问天气,但剑尖抵在崔谨喉间的动作却在颤抖。只要有一个不满意的答案,这剑就会直接刺穿他的气管。

「咳……霍大人……你这么心疼……不如早点杀了我……哈哈哈……」崔谨咳出一口血沫,脸上挂着扭曲的奸笑,「你以为……苏映兰那个贱人真的喜欢你吗?她早就被……」

「闭嘴!」霍玄珩手腕一抖,剑锋划破颈皮,鲜血瞬间涌出,「不想死得太难看,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。当初那些治水贪污的证据,是不是你故意给她的?」

见崔谨还想狡辩,霍玄珩眼中闪过一抹狠戾,长剑缓缓向下,刺入崔谨的肩膀,在他痛苦的惨叫声中缓缓搅动。「说。那个字条,是不是你设局让她去码头的?」

「是……是又如何!」崔谨痛得全身痉挛,终于崩溃地吼道,「是我给的!那证据是我故意流出去的饵料!我想利用她那个蠢女人当刀,杀了你这个权臣!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她真的信了!哈哈哈哈……」

「还有那日草屋……」霍玄珩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挤压着牙齿,「给她下药的,也是你?」

「不错……给她下了最烈的春药……」崔谨满眼怨毒,恶狠狠地盯着霍玄珩,「我想看她被玩坏的样子,想让你霍玄珩戴绿帽子!我看着她在药效下浪荡呻吟……那表情真是……啊!」

「噗嗤」一声,鲜血飞溅。霍玄珩手中的长剑快如闪电,直接贯穿了崔谨的心脏,那个「爽」字还卡在喉咙里,便化作了呜咽。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,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,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。

「你该死。」

霍玄珩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,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尸体,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挥去剑上的血珠。转身离开时,他的脚步虚浮了一瞬,手紧紧握着剑柄,指节泛白。得知真相的那一刻,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轻松,反而有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他溺毙。

原来所有的弹劾、所有的对立,甚至那场让他失去理智的强暴,都是别人精心布下的局。而苏映兰,那个笨蛋,竟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的误解与羞辱,最后带着满身伤痕离开。

「苏映兰……妳到底在哪……」他走出地牢,看着外头苍白的阳光,只觉得刺眼得令人作呕,「这一次……就算把妳锁起来,我也不会再让妳走了。绝不。」

破庙外的风雪愈发肆虐,呼啸的北风像是恶鬼的哭嚎,从四面八方的墙县里钻进来,卷起地上的枯草与灰尘。苏映兰缩在布满蜘蛛网的桌案下,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早已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。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双臂紧紧抱着膝盖,试图用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自己,可那种透入骨髓的凉意还是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。

已经几日了?她记不清了。自从离开京城,她几乎未曾进食滴水,强烈的饥饿感在最初的一阵绞痛后,如今已化为一种麻木的虚脱感。胃里空空如也,像是有一只手在搅动,烧灼得火辣辣的疼,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。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渗出血丝,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,只能虚弱地半睁着,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飞舞的尘埃。

身边的流民们大多已经睡下,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与梦呓。偶尔有几道贪婪的目光扫过她,但在看到她那副气若游丝、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后,便又意兴阑珊地移开了视线。在这样的世道里,死人并不稀奇,而一个即将冻饿而死的落魄女子,更是连抢劫的价值都没有。

「水……」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她伸手想要去抓落在身旁的一个破碗,指尖却颤抖得厉害,只是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,便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,霍玄珩那张暴怒又深情,最后却变得绝望的脸,时不时地闪过。她想告诉自己恨他,恨他的羞辱,恨他的无情,可在此刻这极度的虚弱与孤独中,那份恨意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凉。

「苏映兰,妳这是……自作自受吗……」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洇湿了身下脏污的稻草,「若是……若是就这样死了……也好……就不用……再面对那些……」

一阵寒风猛地吹开了破损的窗纸,卷着雪花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里,激得她剧烈地哆嗦了一下,随后连续不断的咳嗽声从喉间挤出,震得胸口发痛。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透支着她最后一点生命力,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,却越来越微弱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
「好冷……好累……」她慢慢地闭上眼睛,感觉身体正在变得轻飘飘的,仿佛要脱离这具痛苦的躯壳,「霍玄珩……如果……如果你能找到我……能不能……不要骂我了……」

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,那里曾经放着她视若珍宝的玉佩,那是她最后的勇气与心意。如今什么都没了,连同她的灵魂一起,散落在这茫茫的风雪之中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猜你喜欢

这次真的不要你了
这次真的不要你了
已完结 今天也想涩涩呀

新婚夜,他温柔地碾碎她的心。 林芷满怀憧憬嫁给了暗恋多年的学长顾言之,却在新婚夜得知他早已心有所属。她咽下苦涩,选择成全,维持着相敬如“冰”的婚姻。 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阴谋,一次失控的肌肤之亲。当林芷终于决心放下,命运的捉弄却让两人在混乱中越界。顾言之的迷茫与挣扎刺痛了她,不愿成为他的困扰,林芷留下离婚协议,决绝消失。 逃离豪门的她,在平凡中遇见“光”。 隐姓埋名的林芷救下受伤的楚池。粗茶淡饭的相伴,让她重燃对平淡幸福的渴望。正当她以为尘埃落定,冰冷的真相却将她再次打入地狱——楚池竟是权势滔天的楚家少爷,他们的相遇相知,不过是豪门少爷的一场消遣游戏。 双重背叛,心死带球跑。彻底绝望的林芷带着腹中未明的骨血再次消失。当顾言之和楚池惊觉失去,联手掀起滔天巨浪“追妻火葬场”,迟来的深情与悔恨能否穿透她筑起的心墙?在爱与恨的灰烬里,伤痕累累的她,最终会选择走向何方? (结局已定:BE)

禁忌关系(短篇合集)
禁忌关系(短篇合集)
已完结 阿夏

内容如标题背德/强制爱好 没有任何一人受到实际伤害短篇脑洞 (1-5章)各种人设属性都有,不喜慎入 脑洞一:骨科,故作单纯的继妹被白切黑继兄上(第二人称)脑洞二:年下,男高与邻居姐姐初尝禁果逐渐放荡脑洞三:1v2 古代背景 大小姐以为如愿以偿和青梅竹马成亲,结果面对的是双胞胎脑洞四:人兽play,少女与狼脑洞五:男大学生被仪器采精脑洞六:被迫进行情色表演的人夫(调教微sm)脑洞七:承接六的世界观,关系不好的青梅竹马(被下药的竹马,强制,初次)脑洞八:人外魔人×猫妖脑洞九:现代继兄弟盖饭

雾云(兄弟盖饭1v2)
雾云(兄弟盖饭1v2)
已完结 马甲001

强制爱,恨海情天,兄弟盖饭,一个年上一个年下,雷的划走。作者小学生文笔且更新频率非常之不稳定,介意的划走。(女主大四刚刚毕业,弟弟高三,哥哥女主上司)       江余韵一直以为她是个滥情花心之人,实际上,她只是一颗心被两个男人暴力地掰成了两半。一半用来装梁焕,一半用来装梁质珲。       而她,则是游走于伦理之间的……云雾。(丧丧的弟弟,衣冠禽兽的哥哥。)

♥冰山姐姐对宅男弟弟的研究实验【繁体版】 氷の美女がオタクな弟に兴味を持ったようです
♥冰山姐姐对宅男弟弟的研究实验【繁体版】 氷の美女がオタクな弟に兴味を持ったようです
已完结 伊媚儿/尹媚儿

冰山姐姐对宅男弟弟的研究实验【繁体版】氷の美女がオタクな弟に兴味を持ったようです ♡人物介绍 ♡林宇然,二十二岁,标准的超级宅男。帅气的脸庞仿佛从漫画中走出,五官立体,头发乱糟糟地盖住额头,戴着黑框眼镜,给人一种「明明可以靠脸却偏要靠键盘」的反差感。大学毕业后,他在家当自由程式设计师,日常就是写代码、打游戏、追番,偶尔健身保持身材……这是他仅剩的尊严,然而,这家伙的性欲旺盛得像火山,总在深夜偷偷关上房门,戴上耳机,点开「教育影片」自我放松。 ♡林念如,二十五岁的冰山美人。长发及腰,皮肤白皙如雪,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,穿着上班族套装,贴身白衬衫和短裙,散发冷艳高傲的气场。她是某家国际公司的生技工程师,专业精练,理性到近乎冷酷没有感情,她从小就对弟弟没什么边际感,甚至到现在……林宇然洗澡时,还会直接闯进浴室问他洗完没。 #01别抗拒了,…..射精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