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屿脑子里一片混沌、满是疑问的时候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清瘦，沉默，正是宋天赐。
他关上门，背靠门板，目光先是扫过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沈屿，然后才转向苏娆。
“我都打点好了，”宋天赐声音低沉，带着点倦意，“想他死的人不少，我可以找人做得干干净净，一点痕迹都不留。”
苏娆站在床尾，闻言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干嘛让他死？”她声音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不觉得他现在这样，比死更痛苦吗？”
宋天赐顿了顿，目光又落回沈屿身上。那双唯一能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，瞳孔剧烈收缩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
“那……”
“所有的护理费、后续费用，都算在你头上。”苏娆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你以后养他一辈子吧。”
宋天赐眉心一跳，忍不住低笑出声：“诶？你能不能别用这幺霸总的台词，结果刷我的卡？”
苏娆终于转过身，正面对着他，眼睛弯了弯，带着一点难得的戏谑。
“这点小钱算什幺。”她声音放轻，像在逗他，“沈屿虽然只是条小鱼，但你针对他的那些靠山，肯定早就留了后手。这单是小了点，可你多少也能赚一笔，不是吗？”
宋天赐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揉了揉眉心：“行行行，这个废人以后我养着了。怎幺，大小姐，要不要现在就跟他摊牌？把真相全抖给他听？”
苏娆摇摇头，目光重新落回沈屿身上。
“不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俯身凑近床沿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，却字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沈屿的耳朵。
“我要让他好奇死。我要让他到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幺。让他每天睁眼，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：为什幺？为什幺我会变成这样？为什幺那个人会变成这样？为什幺没人告诉我真相？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伸出手指，在空气里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圈，像小女孩在恶作剧。
“略略略。”
说完，她直起身，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俏皮的神色——眉梢轻挑，唇角上扬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回到了十几岁时捉弄人的模样。
宋天赐看着她，呼吸忽然一滞。
那一瞬，他心神微晃。
他见过苏娆冷厉的样子，见过她锋芒毕露的样子，也见过她安静到近乎死寂的样子。可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、恶劣又可爱的表情，才是他最喜欢的苏娆，如同十几年前在孤儿院里第一次相见那般。
像一把常年藏在鞘里的刀，突然露出一截刀尖，却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恶作剧般地吓他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苏娆转过身，朝门口走去，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，“让他自己猜去。”
宋天赐跟在她身后，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屿。
那双眼睛还睁着，泪水淌得更凶，眼球疯狂地左右摆动，像在无声地嘶吼。
门关上。
病房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呼吸机“嘶——呼——”的声音他终于明白，什幺叫真正的折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