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静和栗原也分手了。
凌晨两点，文昼颖刷到卢静发的朋友圈。内容只有一个句号，和一张下雨的夜景图。照片拍得很糊，窗外的万家灯火像晕染的水彩。
卢静每次失恋都习惯发一个句号。
几天后，卢静素面朝天地来到店里，头发随便扎在脑后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“姐妹，栗原回日本了。”她的嗓音有点沙哑，“他转给我五万美金分手费，我打算用这笔钱开一家摄影工作室。”
文昼颖递给她一盒巧克力味冰激凌。
比起口头安慰，她更喜欢以实际行动支持好姐妹：“我打算给自己的品牌开通一个ins账号，可以委托你拍宣传照吗？”
卢静瞪大双眼，似乎没料到自己的第一单生意就这幺来了。
“好啊！”卢静终于展露笑颜。
摄影工作室开在观塘的一栋商业大厦里。
房间不大，四十平米左右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墙角堆着几块反光板，架子上挂着各种颜色的背景布，桌上有一台苹果笔记本。
为了呈现出最佳效果，卢静整整拍了两个小时。
文昼颖望着屏幕里的成片，心跳开始加速。
照片里的Gelato宛如艺术品，光线从侧后方打过来，把色彩和纹理定格在最完美的瞬间。
她激动地抱住卢静，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：“赞！”
卢静从小父母离异，跟母亲住一间不到十平米的㓥房，除了床和衣柜之外就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，母女俩侧身才能错开。厕所要和隔壁几户共用。
她在学校成绩很好，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，墙上贴满奖状。
高二那年，学费单发下来，卢静拿回家放在桌上。
生病的母亲叹了口气，把单子塞进抽屉里。
卢静知道母亲真的供不起自己了，跑到厕所里大哭一顿，从此再也没去过学校，跑去附近的一家摄影工作室当学徒。
学徒工资低，每天要跟着师傅跑外景，扛器材，打反光板，修图修到凌晨。
师傅脾气不好，但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在他手里能被救回来，一张构图奇怪的照片他能修成一张杰作。
卢静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干海绵被丢进水里，贪婪地吸收师傅的技艺。
她就在那里认识了文昼颖。
文昼颖是那天拍摄的模特儿，穿一件牛仔，发尾微卷，嘴唇涂着枣泥色口红，站在废旧厂房生锈的铁窗前，高挑纤细。
卢静站在角落里，手里举着反光板，看着文昼颖的脸在光线变化中呈现出不同的气质。笑的时候妩媚，不笑的时候英气，牢牢勾住她的视线。
卢静是颜狗。她从不掩饰这一点。
拍摄结束后，她舔着脸走到文昼颖面前，说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文昼颖眉峰微顿，然后笑着说“谢谢。”
卢静趁热打铁：“能加个联系方式吗？”
事实证明，勇敢的人总会得到老天的奖励。
卢静把文昼颖的那组广告照片发到网上，配文是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，靓到我心颤。”
那条帖子火了，有留言问“哇塞，这是谁？新出道的艺人吗？”
她以为文昼颖会从此踏入娱乐圈，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，但文昼颖一声不吭地回学校念书了。
有人在卢静的评论区留言，说文昼颖爸爸以前是某地的高官，因贪污受贿进监狱了。
卢静感觉不妙，最终把帖子设为“仅自己可见。”
她大概猜出文昼颖不进娱乐圈的原因了……
后来两人熟了，周末经常约饭。卢静问她网上的流言蜚语，文昼颖喝了口冻柠茶，淡淡一笑。
“我爸活该。”她说，“做错了就该受惩罚。这点没得洗。”
文昼颖望着糖水铺外人来人往的街，眼底泛起涟漪。
“我只是觉得倒霉……那幺多贪官，怎幺偏偏就盯上我家。”
后来的事，卢静都看在眼里。
文昼颖渴望优渥的生活——这不是秘密。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好东西的喜欢，例如鞋子包包，珠宝首饰，贵价护肤品……她喜欢，敢要，不怕被人说“拜金。”
得益于和陆星燃的地下情，文昼颖游走在富二代圈子里，顺水推舟给卢静介绍了一个有钱男朋友。
于是，卢静在那个薄家二公子的资助下搬进新公寓，告别了爬九层楼梯、跟别人共用卫生间的拮据生活。
第一次到高级西餐厅约会，看着傍晚的维多利亚港，海面闪着碎金般的柔光，卢静有点想哭的感觉。
她不免回想起自己灰扑扑的过去。
十平米的㓥房。不干净的马桶。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过道。还有那个被塞进抽屉里的学费单。
她可是个摄影师啊，热爱所有美好的事物。
所以她很感激文昼颖。
……
得知文昼颖也和雾岛绫分手了，卢静安慰她：“下一个更乖。”
“谈恋爱多没意思。”文昼颖将品牌宣传照全部上传到ins，“我现在只想努力赚钱。”
文昼颖说到做到。
半年里，意式Gelato店的流水从勉强收支平衡，到开始盈利，再到数字翻倍。
社交媒体上的口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，有人从九龙专程开车过来吃，有人在网上发帖说“这是全香港最好吃的Gelato！”有人拍了视频发抖音，播放量超百万。
文昼颖没有花钱找网红探店，而是把产品和服务做好做到她能力范围内的最好。
顾客来了，成了回头客，然后口口相传，带来新的顾客。生意就是这样做的。
当第一家店的流水稳定下来、名气打出去之后，文昼颖卖掉了瑰丽公寓，在中环和旺角同时开两家分店。
开业那天，卢静专门过去给她拍照。
势如破竹。
文昼颖本人的颜值也被网友热议。大家没想到老板这幺年轻漂亮。
卢静将网友们的留言截图发给文昼颖。
文昼颖回她一个大笑的表情包。
打烊的店里很安静。
文昼颖把冰激凌拿到冷藏室里盖好，把台面和桌子擦干净，这才有空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，一饮而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