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，落在冰激凌店的玻璃门上，无人在意。
文昼颖在收银台的电脑上查看今日营业记录。
数字还不错。刚开业的店能有这样的流水，她心满意足。
手机屏幕是暗的。雾岛绫去了巴西一直没联系她。
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，她给他发了一张店里的照片，新到的冰淇淋粉在阳光下色泽鲜亮。
他回了一个“嗯。”末了又补充一句“很想你。”
每天下班的时间段，店里生意会迎来一个小高峰。文昼颖只要没课就过来帮忙，脚后跟在鞋里磨出两个水泡，晚上脱袜子的时候疼得她龇牙。
晚上八点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她关掉店里的灯，锁门，望着街对面的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开，像被水泡过的颜料。
四月的雨淅淅沥沥地飘下，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。
手机震动。文昼颖掏出来，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。
居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宫崎。
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。她和宫崎不熟，所有的交集都是通过雾岛绫……宫崎怎幺会突然发消息给她？
——晚上好。雾岛绫要和你分手。
文昼颖盯着那行字，心跳仿佛漏了一拍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退出消息框，点进雾岛绫的对话框，输入了几个字：宫崎说的是真的吗？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，然后删掉，直接按了拨号键。
电话拨出去，无人接听。
她眉头微皱，又拨了一次，直接进了语音信箱。
她切到ins，搜索他的名字，点进去之后页面显示是“私密账号。”
他再次把她删除了，不动声色，悄无声息。
文昼颖僵在店门口的台阶上，耳边嗡嗡地响。
咬了咬唇，打电话给宫崎。
“喂。”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定，“能让雾岛绫直接和我说吗？我想知道分手的原因。”
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很长。
“哎……”宫崎深深地叹气，似乎觉得这事也挺棘手，“总之，老大不会回香港了。作为分手的赔偿，那套瑰丽公寓会过户给你。”
文昼颖说不出话来，像是有根鱼刺卡在喉咙里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，难受得呼吸都不顺畅。
“老大在巴西中了一枪！现在情况很复杂，他不想把你卷进来……你别问那幺多，以后好好在香港生活吧。”
中了一枪。
文昼颖感到天旋地转，不敢想象雾岛绫遇到了什幺麻烦。
眼前又浮现出他头部被砸伤的那个场景。
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、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沿着眉骨往下淌……缝针手术很成功，但一道小小的疤永远留在他的额角上，在眉毛尾端往上一点的位置。
“他还好吗……？”文昼颖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没打中要害，不会死的。”
细密的雨丝像针尖一样落在皮肤上。
文昼颖没有带伞。雨落在她身上。她眨巴眨巴眼，睫毛上挂的水珠落下，滑过她的脸颊，仿佛一道泪痕。
雾岛绫真的和她分手了，电话也打不通……彻底把自己从她的生活里连根拔起。
她是不是应该去巴西找他？
这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，转瞬即逝。
她去巴西能做什幺？她连他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。
她只是个开冰激凌店的大学女生，帮不了什幺忙。
虽然她得到价值昂贵的瑰丽公寓，但以后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了。
未来一片光明，只是没有他。
文昼颖站在雨里，低着头，看着前面人行道上积起的小水洼。
水洼很浅，浅到只能没过鞋底，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光，像一面被人遗弃的镜子，映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铜锣湾的街道上，经过便利店和茶餐厅，宛如游魂。
擡手揉了揉眼睛，视线从模糊变清晰。
她看到街对面的那栋楼。童宇的公寓。
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儿。兴许是她的脚猜出她不想一个人待着，迫切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，可以坐下喝杯热茶，等雨停了再走。
“咦，你没事吧？浑身都湿透了。”
熟悉的语调从她身后传来。
她回过头，只见童宇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，脏辫扎在脑后，耳骨上的银钉闪着碎光。
他看着她，脸上表情从惊愕变成无奈，又从无奈转变成某种更复杂的怜惜，仿佛遇到一只在雨中打颤的流浪猫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宽大的伞面遮住她的头顶。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“嗒嗒嗒嗒”的密集声响。
“你吃过了幺？我买了咖喱粉，晚上准备做咖喱饭。”他语气随和，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，“哟，不会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吧？”
文昼颖无声地点头，气若游丝。
“呃，我还真猜中了啊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……跟我上去换身衣服，小心感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