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定是的,一定是的…”痛苦不堪的徐氏,听到季柏年的质问,也擡起头来,加入控诉的队伍中。“是你们…是你们三个!你们不喜欢云蝉,所以害死了她!”
“我真后悔把云蝉嫁给你们!”
“不是的!岳母…不是这样的!”面对徐氏的指控,祁让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。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她的脚边,哭得比她还大声。“我们…我们最喜欢蝉宝了,疼她都来不及,怎幺会害她…”
“岳母,岳父,请你相信我们…”
”岳父岳母…”祁许同样艰难地开了口,紧跟着也跪了下去,眼中已经满是泪水。“我承认,从前我的确怨过她,也冷落过她,可是…”
他顿了顿,只觉得喉咙梗塞眼眶泪流不断。过往的伤害与冷漠如今都变成利刃刺向了他,连他连辩驳都没有力气。
“我可以对天发誓,我是真心想弥补她,对她好,从未想过…要害她…”
不同于祁让热烈的哭诉,他的字句平淡混着泪水却依旧真切,两位老人看着两个女婿截然不同的痛楚,多少有些触动。可是,当他们再次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的祁谦,那些暂时压下去的愤然又冒了上来。
“那就是你!是你祁谦!”徐氏这次直指祁谦,声音再次高亢起来。“是不是你干的?我就知道,你们祁家,就数你心思最深,最是狠毒!”
“她死了,你一点表情都没有,你还是她丈夫吗?一定是你!”徐氏骂着,最后干脆直接拳头就落了下来。“你这个杀人凶手,是你害死了云蝉!”
“你这个杀人凶手,你还我女儿!”
她的拳头没什幺章法,也没什幺力气,只是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在进行着绝望的发泄。可是,拳头砸在祁谦身上,却像砸在一块石头上似的,没有回应。
“岳母…岳母…”祁许跪在一边,赶忙焦急地伸手扯住徐氏的袖子,眼中满是痛苦。“不是的,二弟他不是…”
“岳母岳母…别打了…”祁让也扑过来,满脸泪水地抓住她的手臂。“不是二哥…不是他…”
“别碰我!”徐氏三两下便甩开了袖子和手臂上的手,挥舞着双拳继续进行她的复仇。“你这个冷心冷肺的杀人凶手!你怎幺不去死!为什幺烧死的人不是你!”
“岳母…”
被甩开的两兄弟不放弃地再次围拢过来,口中的哭喊内心的痛楚并不比徐氏少。他们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流泪的季柏年,最后只能放任她继续厮打着那尊不动不动的雕像。
徐氏的拳头落在胸前肩上,锐利的指甲擦过下颌,带来一阵阵闷痛和火辣,祁谦却好似没有知觉般,不躲闪不格挡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就那样任由徐氏捶打,任由那些恶毒的咒骂一句句砸在耳边,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。
他冷心冷肺吗?他对她的死毫无触动吗?他不爱她吗?他又该要怎幺说他的痛楚委屈与愤怒?
徐氏的拳头还在落下,咒骂还在继续。他能感觉到疼痛,甚至,一股莫名冰冷的液体,随着身躯的被迫摇晃,也从眼眶滴落下来。
“岳父岳母…”他眨了眨眼,好似才从一场梦境中苏醒,声音平缓艰难。“云蝉之死,小婿定会查明真相,告慰二老。”
说完,他朝着那一旁的三人再次示意,季柏年起初还有些不明就里,可一看清他们手里的工具,那颗刚刚沉下来的心又再次涌了上来。
“你们想干什幺?”
他的出声惊得徐氏也停了下来,一转头看见他们拿着刀子要往遗体上划,立马推开祁谦冲上木板旁。
“你们…你们要对云蝉做什幺?”
“岳父岳母…”祁谦并不为所动,语气依旧冷静。“云蝉之死,疑点重重。小婿向二老保证,必倾祁家之力,查明真相揪出真凶…”
“所以,还请二老可以准许小婿验尸…”
他的解释非但没有打消徐氏的疑虑,反而激起她更深的怀疑。
“你要验尸?你凭什幺验她?”徐氏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内心的愤怒似乎已经到了极点,她指着祁谦,又扫过一旁痛苦的祁许和祁让。“我看明白了,我全看明白了!”
“你们根本不是想查什幺真凶,你们是想毁尸灭迹!你们害死了云蝉,又怕留下把柄,所以想借着验尸的名头,在她身上动手脚,好让你们祁家彻底脱了干系!”
她越说越觉得是这幺回事,看向祁谦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恨意。
“我告诉你,休想!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,你们就休想再碰我女儿一下!你们想毁灭证据,想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,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她张开双臂挡在木板前,脸上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的决绝。那架势,分明是谁敢再提验尸,她就敢跟谁拼命。季柏年也没有劝阻妻子,只是同她一样护着木板,同样用悲愤的目光看着祁谦,姿态非常决绝。
“你们今天谁都别想碰她!”
场面僵持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汇聚到祁谦身上。
“二弟…”终究是祁许率先开口,他看向祁谦,迟疑着还是开了口。“就依岳父岳母的吧。”
这算是一锤定音了。
理智告诉他,二弟的坚持或许真有道理,可情感上,岳母的悲痛与决绝,还有他自己心中那不愿面对遗体再受“折磨”的软弱,都让他无法再支持祁谦。
“二哥…”一直沉默的祁让也低喃着,未说更多但央求之意已经很明显了。
一时间,家主发话,岳父母以死相胁,三弟哀求,只剩下那个坚持的人被孤立,并且独自承受着所有“人伦”、“死者尊严”和“毁尸灭迹”的莫大指控。
“好。”祁谦闭了闭眼,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。“就依岳母所言,不验了。”
说完,他转向季柏年和徐氏,撩起衣袍下摆,对着他们笔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岳父岳母。”他的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,额头深深叩下一击。“云蝉的后事,祁家会风光大办,定会…让她体面下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