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母亲

黑夜再深,悲伤也不会就此落幕。当那具覆着白布的担架被擡进祁府大门时,这座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深宅大院,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颜色与声音,只剩下一片喘不过气的死寂。

白幡未挂,灵堂未设,但死亡的气息已然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下人们垂手立在廊下、院中,个个面色惨白,眼神惊惶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看到三位老爷带着那具骇人的担架回来,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。

祁谦走在最前面,面色依旧阴沉。他径直穿过前院,来到一处平日用作停放大件杂物的偏院,随后指了指院中准备好的一张宽大木板。

“放在这里。”

擡担架的仆役手都在抖,用尽全身力气,才勉强将那沉重的担架移至木板上,仿佛那上面躺着的不是一具尸体,而是一碰就碎的琉璃,或是一触即发的火药。

祁许一路沉默地跟在后面,此刻站在院门口,没有再往前。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那白布覆盖的轮廓,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挣扎,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凌迟。祁让则像一头发怒的困兽,在院中烦躁地来回踱步,眼睛瞪着那担架,想靠近却又不敢上前。

“都出去。”

祁谦对院中无关的下人挥了挥手,仆役们如蒙大赦,连忙低头退了出去,只留下几个心腹长随守在院门内外。

院中只剩下兄弟三人,以及那具无声的遗体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,寂静中夜风吹过屋檐,发出呜呜的声响,更添凄凉。

没过多久,院门外传来一阵的脚步声,一个仆从过来通禀:“二爷,您请的人…到了。”

祁谦眼皮都没擡一下,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字:“进。”

院门被推开,三个穿着深灰色粗布短打、肩上挎着陈旧木箱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们都差不多年约五旬面皮焦黄,身上都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。

祁谦见到来人,连寒暄都不愿浪费时间,直接开口。“开始吧。”

一直沉默的祁许和祁让,刚开始还不明就里,直到那三人打开箱子,露出里头一整排的各色刀具。

“二哥!你要做什幺?”明白过来的祁让立马冲到木板前,将那三人推开。“你请仵作做什幺?蝉宝已经…已经那样,你还想让她不得安宁吗?”

“祁让,让开。”祁谦难得地直呼着祁让的名字,脸上更是阴沉得山雨欲来。“你们愿意相信那就是她吗?我不信。”

“我不让!”祁让梗着脖子寸步不让,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了上来,混合着嘶哑的声音,卑微地哀求着。“蝉宝她怕疼,她可爱美了!现在她变成这样…你还要让人验她!你让她怎幺受得了!”

在他身后的祁许,看着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祁让的每一声哭喊,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。他何尝不痛?何尝不想让她保留最后一点体面,安然离去?可祁谦的反应,还有他自己那不愿相信的自我欺瞒,也同样在啃噬着他。

“三弟…”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,拍了拍祁让的肩膀。“你二哥…也是想弄清楚,让他们验吧。”

“弄清楚什幺?”祁让并不认同,他回头过泪流满面地对着祁许,眼中的失望难过不忍溢满了整个眼眶。“还有什幺不清楚的?她死了!被烧死了!被捅死了!还不够清楚吗?”

“大哥,你怎幺能…怎幺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对蝉宝?”

“你们不必理他。”

祁谦不再理会祁让的嘶喊,绕过祁让,从身后朝祁许一示意,便连同他一起将祁让拖了出来。

“大哥!二哥!”被迫离开担架的祁让一边哭喊,一边奋力地挣扎。“你们不能这幺对蝉宝!”

受到示意的三个仵作,见祁让已经被制止,立马麻利地拿起刀具准备切割,可这时,另一声凄厉的哭喊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。

“我的儿啊——!云蝉!我的云蝉在哪里?让开!都给我让开——!”

紧闭的院门很快被一个身影撞开,随即露出一张满面泪痕、憔悴不堪的妇人脸来。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脸色惨白的中年男子,见到那盖着白布的躯体,皆是痛不欲生。

正是季云蝉的父亲季柏年与母亲徐氏。

他们显然是一接到噩耗便连夜赶来,一路上的心急如焚终于被下了定论,徐氏哀嚎一声,便扑向了木板。

“云蝉!娘的云蝉!你看看娘啊!你睁开眼看看娘啊!”她悲痛地哭喊着,颤抖着手掀开白布,看清那团焦黑的躯体之后,整个人都泣不成声。“怎幺会这样…我的儿…你让娘怎幺活啊…”

季柏年也是老泪纵横,他强忍着悲痛,上前扶住瘫软在木板边的妻子,目光扫过院中面色各异的三兄弟,哽咽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。

“岳父,岳母。”终究是祁许率先出声,他上前一步,对着二老深深一揖,眼中同样泪光翻涌。“是小婿无能,没有护好云蝉…”

他强忍心中的痛楚,试图用最简略、最不刺激的方式陈述那场“意外”:

“今日慈云寺法会,云蝉与江小姐同去上香,不料寺中突发大火,又有贼人作乱…云蝉她…不幸身陷火场,等救出时,已…”
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。可是,他这番看似“合情合理”的“意外”说辞,听在季柏年耳中,却像是一把浇在油上的火,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愤怒。

“意外?火灾?贼人?”季柏年擡起头,目光扫过那三兄弟,没有质问案子,只是悲愤地提起另一件事情。“祁许,你是我们是傻子吗?还是当云蝉是傻子?”

“云蝉是怎幺嫁进你祁家的,你心里不清楚吗?是,是她用了手段使了心计才嫁给你,你若是不喜欢她,大可以和离。”他越说越激动,最后干脆指着祁许的鼻子骂。“现在好端端的人没了,还说什幺是意外,你们摸摸良心说,为什幺偏偏她去上香就遭遇了意外,为什幺偏偏就她没逃出来!”

“是不是你们容不下她,所以害死了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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