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?
季云蝉怔了一下,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宋时雍,好一会儿才从茫然的情绪中回过神来。
过去她与祁家三兄弟出门,实际上已经对“夫人”这个称呼免了疫。只是,她从未想过,这个身份会和宋时雍同时出现。
宋时雍显然也没料到摊主会有此误会,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。尤其是当季云蝉望过来的那一瞬,微秒的尴尬也随之而来。他薄唇微动,似乎想要解释,可就是无法言说。
实在是太尴尬了,同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蔓延。季云蝉收回目光,她对着老师傅摇了摇头,准备好的说辞也说出了口。
“老师傅误会了,我们并非…”
“就要那个吧。”她的话尚未说完,宋时雍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未尽的解释。他甚至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,放在老师傅的手心里。“有劳。”
他的举动太快,太理所当然,仿佛那“误会”根本无需纠正,又或者,纠正本身才是多余。
老师傅哪管这些贵人心思,只眉开眼笑连连道谢,小心地将那支凤凰糖人取下,用干净的油纸托了,递给了宋时雍。
“拿着吧。”他将手中的糖人又递给了季云蝉,目光却飘忽着不敢看她,仿佛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也全然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中。
明明有很多的时机可以解释的,更可以不着痕迹地化解这场尴尬,可他偏偏没有。不仅没有,他还亲手买下这寓意着“误会”的甜腻物件,来满足自己那点可耻的虚荣心。
季云蝉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和手里的糖人,心头那丝被错认的不自在,又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。她迟疑了一瞬,还是伸手将那糖人接了过来。
“多谢宋大人。”
她低声道谢,眼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放,抓向竹签的手更是顺势包裹住了宋时雍的指尖。一时间细密的电流顺着手指攀岩而上,她根本来不及多做反应,慌乱地一把薅过竹签,扔下一句“去别处逛逛”便逃开了他的视线。
宋时雍还僵在原地,手仍然维持着那个递送的姿态,可目光早已随着她的身影而去。方才那点短暂的触碰,那些窜过手臂脉络的电流涌动,似乎还残留在胸膛翻滚着不肯褪去。
可眼前的人影已经走远了,他快步跟了过去,却不再多言,只是沉默地退回到那个恰当的位置上。
有了方才那一瞬,于他足够了。
这场“闲逛”,最终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涌动中落下帷幕。不同方向的两辆马车在月光下疾驰,就像两颗不再靠近的心,终将迎来它的分离。
***
五日光阴,弹指即过。
这五日里,付风臣与宋时雍几乎调动了手中所有可靠的力量,提前铺向了城外那座香火鼎盛的慈云寺。沿途几个关键的岔道、茶棚,乃至山脚不起眼的樵夫屋舍,也都换上了“自己人”。
一切,只为确保五日后那场“祈福”,能在最大限度的掌控之中。
计划执行当日,天公作美,晨光熹微,是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。
镇国将军府门早早开启,江辞盈一身素净雅致的月白绫裙,脂粉薄施,看上去与任何一位要去寺庙祈福静心的闺秀别无二致。
她今日并未动用霍家的护卫车驾,亦未惊动义母徐氏和霍却金,只对府中交代,是与好友祁夫人相约上香散心,无需兴师动众。霍北山似乎知晓些什幺,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并未多问,只沉沉叮嘱了一句“早去早回,凡事当心”,便默许了她的安排。
几乎就在江辞盈准备妥当的同时,祁府的马车也在准备出发中,只是那马车周围的气氛,略有些微妙。
季云蝉今日也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衣裙,正被自家门口那三兄弟堵着,颇有些头疼。
“蝉宝,你真不带我去?”祁让一身利落的箭袖劲装,抱着胳膊靠在马车辕上,满心的不情愿。“慈云寺那地方我熟,万一有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跟江姑娘,我也好…”
“打住。”季云蝉头也不擡地拒绝了他。“你有更要紧的事!”
“什幺嘛,她又没事!”祁让嘴一撇,都又些后悔接下这份差事了。“她就呆在城南,安稳的很,能有什幺事?”
“三夫君。”她难得这幺叫他,语气也难免有些凝重。“唐姑娘的安危交给你,我才放心嘛。”
“可是…”
祁让还想说什幺,季云蝉已经极快地捏住了他的下巴,截断了他的话。“晚上我一定陪你。”
她嘛,也就爱用那一套,但偏偏那一套怎样都管用。
“那蝉宝可就说定了哦。”
祁让一收嘴角,显然已经被哄好了。这头打发了他,季云蝉又把目光转向祁谦和祁许。她知道,祁谦因为要查吴州的事情,免不了近日内要出趟远门。而祁许,也不一直在疏离唐敬渊的人脉,看看能否找出些线索。
她并没有告知今日的计划,一来嘛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二来,还是希望他们将重心往唐清荷那边放。她知道这对他们很不公平,可事情来到这个混乱的节点,哪里还理得清嘛。
“二夫君,我知道你又要出远门了。”她看着面容沉静的祁谦,始终不太敢直面他,只是讨好地上前拥抱了一下他。“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怀中的身躯一触即分,祁谦有些不舍地又将人拉近了些。他这次去往吴州其实也不过是顺路,徐州那边有一笔差事落在他头上不得不去,这才提了吴州的行程而已。
他的内心也是有些不情愿的。以往每次外调,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就习惯了,就他现在有了季云蝉,晓得了有夫人的好,便不愿再分开了。
“蝉宝,一定要等我回来。”
“嗯嗯。”
祁许站在一旁倒是没说话,他早就习惯那两兄弟事事爱抢在前头,这会儿等季云蝉将他们都安抚好了,才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蝉宝,要当心。”
他们三个都有公务在身,但也不是不能抽出时间来陪她,可季云蝉执意要自己出门,他们也不好推阻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她回握了一下祁许的手,脸上绽开一个安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,目光依次掠过三人。“知道你们担心,不过今日真不用劳烦三位大驾。我是去与阿盈上香说悄悄话,你们一帮大男人跟着,我们反倒不自在。
“况且,光天化日,又是佛门圣地,能有什幺事?”
她看了眼周围,见没旁人,便朝着祁许脸上啄了下。那两兄弟见此眼睛一亮,也默契地走了过来,如愿得到她一个香吻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