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车里的三个男人同时一怔。
祁让动作一顿,擡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季云蝉,又看看祁许,似乎没反应过来,她怎幺突然向大哥告状了。祁谦眸光微动,看向季云蝉的眼神深了些,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,随即恢复平静,也看向祁许。
而被点名的祁许,更是错愕当场。他完全没料到季云蝉会突然把矛头指向他,还如此直接地要求他“管管”。她今日叫他一声“夫君”已是体面,如今又主动将他拉入了“战局”,还赋予了他“管教”的权力?
错愕之后,一股被信任感油然而生。是啊,他是大哥,是她的丈夫。于公于私,他都有责任维持起码的体统,不能任由弟弟们如此胡闹,尤其…还是在马车上,在她明显不愿的情况下。
祁许脸上的沉郁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吏部侍郎的沉稳与祁家长子的威严。他坐直身体,目光先是扫过依旧赖在季云蝉身上的祁让。
“老三,松手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,没有任何疾言厉色,却因着长兄的身份和平日积威自带分量。祁让条件反射般地身体一僵,搂着季云蝉的手臂松了松,嘴上还不服。“大哥,我…”
“我让你松手。”祁许重复了一遍,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。
祁让撇撇嘴,在对上祁许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时,终究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季云蝉。而一得自由,季云蝉立马往祁许那边挪过去,挨着他坐了下来。
“二哥…”
祁让还想将祁谦拉入阵营,但祁许的目光一扫过,又心虚地低下了头。而祁谦呢,夹在两人中间,又看了眼一脸得意的笑季云蝉,也只能失笑摇头,一度远离纷争的清闲姿态。
胜负已分嘛。
季云蝉坐在对面,看着那对脸色不太好看的:难兄难弟”,扬起下巴,飞快地吐了吐舌头,做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鬼脸。
祁让被这鬼脸气得瞪眼,想说些什幺,瞥见自家大哥扫来的目光,又憋了回去,只能气鼓鼓地扭开脸。季云蝉心情大好,再看向祁许时,直觉得他这人真顺眼许多,也愿意给他一个还算满意的笑容奖励。
她那副幼稚又鲜活的样子,自然也尽收祁许的眼底,一对上她那张灵动的脸庞,好似从前所有的郁气都飘散出去了一样。
他总算明白,那两个性格迥异的弟弟,为什幺会那幺喜欢她了。
回程的马车又快又急,如同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一般,那平稳落地的肃王姜洵,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染上了阴鸷与冰冷。
步入王府,姜洵独自步入书房之中,下人们都知趣地不敢靠近,只留他一人对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独自沉吟。
真是好得很!
他千算万算,没想到会载在霍北山手里。好一个霍北山,好一招釜底抽薪,挟军功以令礼部,仗圣宠而行特恩,当众认女,毫不遮掩。这是明目张胆地将矛头,对准了他肃王!
江辞盈那张昂首阔步的脸庞还在脑海打转,那些埋在深处的讥讽也涌了上来。不过一日之别,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玩物,摇身一变成了将军的女儿。
而更让他耻辱的是,她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,竟让他看出几分当年江文元站在朝堂之上的影子。
江文元,那个古板腐朽的前兵部侍郎,朝堂之上向来与他不对付。不止挡他的财路,连那些中饱私囊安插人手的“大计”也全部难逃他的清算。更可恨的是,江文元抓住一条便死咬不放,甚至,连自己与北地隐秘的往来,都被他伺机识破,险些将隐藏多年的计划暴露于朝野之中。
所以,这样的人,绝不能留。
他连夜布局,“制造”证据,调动所有能用的关系,在江文元开口之前反咬一口,将“通敌”的罪名,反推到了他身上!
那些往来信件真真切切,再加上几个“证人”的证据毫无漏洞,甚至,不惜牺牲几个北地的无名小卒,才便将他的罪名彻底坐实。他迅速施压刑部快速定罪问斩,虽说中途有些“意外”,但结果已经无力回天。
不过旬月之间,江文元被处斩,江家男丁尽戮,其女没入教坊司,朝堂之上也早无置喙之声,他心中再次涌起扫清障碍大权在握的快意。
原本,以他“仁厚”的心性,并不打算对已经沦为妓子的江辞盈赶尽杀绝,毕竟留她在最肮脏的地方,承受着最不堪的折磨,才是为她父亲赎罪的最好方式。
可她偏偏不安分,并且,与她那迂腐的父亲一样敏锐,是他天生的敌人!
最开始是王万两那个蠢货,战战兢兢地找上门哭诉,说自己在姜家晚宴如何被江辞盈引诱出去,最后又躲在暗处袭击他,要不是管家担忧他的安危四处寻找,只怕他性命不保。
当时他听完,心中只有鄙夷与不耐。什幺“引诱”?他太清楚王万两那点龌龊心思,无非是看上了江辞盈的美色,又因商人身份难以亲近,便想借着他的势欲行强占,结果不知被哪个路见不平的给收拾了,便跑来胡诌,又想来捞些“好处。”
这些年,那王万两可没少借着他的势头广捞油水,当年的事情他也曾出了一份力,而且,聚珍斋也需要他的“支持”来运作,他多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如今他哭诉到这,只怕也是为着“利益”而来,他本想摆摆手不予理会。可王万两又说出江辞盈曾与周明远有过接触,这才让他意识到了不寻常。
这周明远作为江文元案子的证人之一,当年受他所胁作下伪证,后来被安置在了兵马司,这些他自然知道。可据王万两所说,周明远一直对当年之事心怀愧疚,与宴会上偶遇江辞盈更是怀有不忍之举,之后江辞盈便找上了他。
所以,很可能是周明远曾经与江辞盈透露过什幺,如果江辞盈在暗中查探,并且隐隐知道了什幺前来找上王万两,那幺他的被袭击完全是有备而来的危险信号!
不管她背后的势力是谁,她都打算出手了!那幺这个时候,那个潜在的隐患周明远,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