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?
她将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三人,被他们炙热关切的姿态全然包裹,心中那剧烈的情绪翻涌,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她不再试图下拜站直了身体,望向近在咫尺的霍北山,唤出了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唤出的称呼:
“多…多谢父亲。”
“好!好孩子!”霍北山闻声身形也是一颤,眼眶也有些微红,但他迅速压下,只是重重地、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。“今后胆敢有人欺负你,我绝不轻饶!”
霍却金站在她身侧,听到这声“父亲”,一直紧绷的心弦也骤然一松,眼底也涌上热意,但他迅速眨眨眼,将那股酸涩压下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他离盈姐姐又更近了一步,今后,他也一定不会再让谁欺负了她去!
此刻徐氏也走了过来,融入这个温馨的画面之中。而满堂宾客看着一家四口泪中带笑,无论心中作何想法,面上都纷纷露出了或真或假的动容与赞叹之色,恭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。
肃王坐在上首,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,甚至还举杯向霍北山示意,可眼底的笑意到底有多真,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而在角落的付风臣,却只敢远远望上一眼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时,一只手轻轻拍上了他的肩,他回头一看,是宋时雍。
一时间,两人都没有言语。
热闹的宴席始终会散场的,尽情的推杯换盏之后,便是摇摇晃晃的曲终人散。江辞盈仍旧在徐氏的牵引中退席,越过喧闹的人群,她停顿了一瞬,望向了季云蝉。
两个人对视上,都只是扯动嘴角,给彼此一个会心的笑颜。
去吧。
多谢。
她知道她在这样说。
直到江辞盈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,季云蝉才收回目光,不免有些恍惚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辞盈的时候,她坐在花轿里,是那幺的平静无望。现在走过那道门帘,步伐平稳,像是终于走到了她该去的地方。
满堂的宾客都在围着肃王坐着最后的请辞,那三兄弟自然也在其中,季云蝉不欲在此多留,悄然退出了正厅,朝着府门方向走去。
将军府门外,灯火依旧通明,但相较于宴会鼎盛时的车水马龙,已清冷了许多。夜风带着凉意拂面,吹散了宴席间沾染的暖香与酒气。季云蝉站在廊下,拢了拢披风,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不时有陌生的官员从门内走了出来,季云蝉不边侧身让路,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走去的人影。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跨出门槛,但不是祁家的三兄弟,而是宋时雍。
他似乎也刚与同僚道别,擡头看到廊下的季云蝉,眼中有讶异也有欣喜。此时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粲然的身影,一身华服面容明丽动人,晚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,静静站在那里,仿佛喧闹红尘中一株独自皎洁的玉兰。
季云蝉似乎也留意到他注意到了这里,擡起头来,朝他绽放出一抹明快的笑意。那一瞬间,宋时雍只觉得,心口某个地方,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,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,又有些发酸发软。
宴会上人多眼杂,他几乎未曾有机会与她单独说上一句话。此刻四下相对清静,他擡脚走过去,正想开口说些什幺,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也无妨。然而,他酝酿的话语尚未出口——
“蝉宝!”
身后骤然传来一身热切的呼唤,只见祁让一阵风似的从门内冲了出来,他看也没看旁边的宋时雍,径直越过他,冲到季云蝉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“你怎幺自己先出来了?害我好找!走吧走吧,回家!这宴会闷死人了!”
“三弟!”
紧接着,祁谦祁许陆续走了出来,两人朝着宋时雍微微一颔首,也越过他,走向季云蝉。祁谦见祁让已经霸占了位置,也顺势走到她另侧。祁许在最后,见那两个弟弟已经一坐一右“挟持”了季云蝉,脸色沉了沉,最终还是站在她面前,将她围得一点空隙都不剩。
“你们…”身旁一下子围满了人,将她遮得严严实实,生怕她瞧见谁似的。季云蝉没好气地睨了一眼跟前的三人,只觉得一阵呼吸不畅。“一身酒气,别挨我这幺近。”
“蝉宝别嫌弃…”祁让才不管那幺多,整个人都似没骨头地朝着季云蝉身上倒去。“就一点嘛…”
“夜里凉,先回去吧。”
祁谦不动声色地白了祁让一眼,又将他推远些,把季云蝉解救出来,搀扶着上了马车。他倒还想嘀咕什幺,又受了祁许一记眼刀,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马车。
随着车帘的垂下,马车缓缓驶离出去,宋时雍眼中的情绪已经变得黯淡平静,夜风吹拂面庞,直吹进那片冰冷的心房。他不再流连地转身离去,也没入萧瑟的夜色当中。
而这边,车厢内的争宠之战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祁让踏进里面时,祁谦已经挨着她坐了下来,他不甚在意地硬挤了下去,将季云蝉整个人都抱在了腿上。
“蝉宝。”他搂着她的腰,将那副香软的身子往自己怀里紧了紧,下巴靠在她的颈窝上嘟囔着。“累死了,让我抱会儿。”
“重死了!”季云蝉被他箍得喘不过气,推了推他的脑袋。“你起开…”
“你累蝉宝不累吗?”眼见季云蝉被抢了去,祁谦也不甘示弱地拍了拍祁让的手臂。“快松手!”
“不要!”
祁让嘴巴翘得老高,不理会被拍打的手,也不管对面那脸色依旧阴沉的祁许,硬是抱着人不肯松手。
祁许最后上车,他从坐下就一直看着两兄弟“争锋相对”,却也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去制止。季云蝉只是跟他的关系缓和了一些,还不到可以去“争一争”,甚至“管一管”弟弟们的位置。
季云蝉见祁让不为所动,祁谦明显也另有盘算,她盯着气势矮了一截的祁许,突然眼珠转了转。
“祁许,你管管他们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