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万两的尸体被擡走的时候,已经接近响午了。宋时雍再仔细勘察了一下现场,确定再无遗漏之后,才擡脚出了醉仙居。
只不过还没等他走向马车,一个吏员匆匆赶来,说是都察院的人,又来借调卷宗。他的脸色变了一瞬,立马起身就往大理寺赶。
回到衙门时,的确又有一位身穿都察院官服的年轻人在厅堂等候,只不是过不是付风臣。而且,来人他也认识,是祁谦的副手。
寒暄之后,那人拿出一份借调公文,这次的名字只有一个,江文元的卷宗。
宋时雍看着那份公文,心中一片骇然。
江文元的卷宗不是前几日才被都察院调走吗?怎幺祁谦还要再调一次?不对!这只能说明,上次那人不是祁谦指派来的,这人才是!
那幺,江辞盈肯定危险了!
他匆匆几句安抚了那位年轻人,转头便叫人备马赶往教坊司。他不停地祈祷,事情千万不要朝他预料的那样发展,否则,也太绝望了。
教坊司一到,他立马翻身下马,抓住龟公便开始盘问,最终得到一个江辞盈已经被都察院的人带走调查的消息,时间是半个时辰前。
至于被带去哪里,无人得知。
事情的紧急容不得他犹豫,他又翻身上马,直奔都察院。
而此时都察院的值房里,祁谦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愣。他今日原本是来调江文元的卷宗的,这几日,季云蝉还在因为那夜折腾她的事情发脾气,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。他没办法,只能帮忙查查江辞盈的案子,看看她的态度能不能有所缓和。可他刚坐下,就听说卷宗已经被调走了。
谁调的?
还没等他细问,门就被推开了,宋时雍站在门口,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沉。
“祁御史。”他走进来,连寒暄都省了。“江辞盈被都察院的人带走了,你可知道?”
都察院的人带走江辞盈?
祁谦疑惑地擡起头,看着他摇了摇头。“消息从哪儿来的?”
“教坊司,今日一早,都察院的人拿着提人文书上门,把江辞盈带走了。”宋时雍见他如此,心不由得沉了下去,他以为祁谦会知道。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今日才前去调阅卷宗,又怎会知道。”
“那付风臣呢?”宋时雍立马抓住重点。“付风臣你可熟悉?”
“他前几日前来调阅卷宗,我还以为,他是你的人。”
付风臣?祁谦微眯着眼,仔细回忆了一遍他的脸,好像除了为人和善,倒没什幺其他特别的印象,他怎幺会突然前去调走江文元的卷宗?
“他是都察院的人,可不是我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有些遗憾地说道。“他调卷宗,提人,都不需要经过我。”
“所以付风臣完全是私自行动?”宋时雍不免一慌。“那他的文书抄件呢?”
“他能成功提走人,必定是手续齐全的。”
祁谦摇了摇头,把这条路也给截断了。付风臣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提人,不可能不做足完全的准备,他们想找人,可没那幺容易。
宋时雍一时沉默下来,他想起付风臣那张笑脸,想起他做事的周到,想起他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。
这个人,比他们想象的精明得多。
这点,祁谦身有所感。他怎幺也没想到,会是这幺个人横插一脚,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上,不免有些恼怒。
倒不是恼付风臣的滴水不漏,而是恼自己的识人不明,被他摆这幺一道,自己跟宋时雍都算计在内,偏偏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。
“他在都察院多久了?”宋时雍忽然问。“他平时可有相熟的同僚?”
“调过来不到两个月。”祁谦看他一眼,显然有些意外他突然问起这个。“相熟的人…没听说过。”
宋时雍听完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,心思却飘向了某出处。他仔细地梳理着现在的线索,试图从中找到某根线头。
目前来看,付风臣这个人,来得太巧了。江文元的案子刚有眉目,他就来调卷宗。王万两刚死,他就来提人。每一步都踩在点上,踩得比他们还准。
如果他是肃王的人,何必这幺麻烦?肃王要灭口,周明远死了,王万两死了,江辞盈一个弱女子,想让她消失太容易了。何必打着都察院的名号,办这些手续,留这些痕迹?
除非,他不是肃王的人。那他是谁的人?他想干什幺?
宋时雍转过身,看着祁谦。“江辞盈应该是安全的。”
祁谦挑了挑眉。“何以见得?”
“如果付风臣要动她,不必这幺费事。他调卷宗、提人,每一步都留了底。将来要查,他都跑不掉。”
“行。”祁谦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我再仔细查查他的底。”
一个大理寺少卿,一个都察院御史,还真是头一回被人给钻了空子,说出去可不得给季云蝉笑死。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言,各自忙碌去了。
而此时,盛京西边一处僻静的别院门口,马车终于有了停歇的趋势。
江辞盈坐在车厢里,不知道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要去哪里。她只记得付风臣把她扶上车之后,就翻身上马在前头带路,一句话都没说。
她这一路胡思乱想了许久,始终没个着落的,眼下马车停了下来,心也跟着提了起来。这时,车帘被掀开,付风臣站在外面,朝她伸出了手。
“到了。”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表情。“江小姐,请吧。”
江辞盈看着那只手却没有去接,而是自己跳下车,站稳之后,擡头看向面前的院子。
僻静,清幽,四周没有其他人家,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地方,哪里像是用来羁押人的?不是说跟命案有关协助调查吗?为什幺不是在都察院?
她回过头,看向付风臣。“这是哪儿?”
“一处别院。”付风臣把那只落空的手收回去,目光扫过门前的牌匾,神色没多大起伏。“这几天,你先住这儿。”
“我晚点,再来跟你聊案子的事。”








